谭家云锦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三爷想必有所耳闻。
如三爷这般心思缜密之人,知道她是谭家大小姐,定然会问谭家云锦一事。
她虽认为家中云锦有隐情冤屈,却苦无证据,空口白牙的说了三爷能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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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自上巳节后,逐渐回温了,有了春日的体感。
河堤旁柳芽新发,一片翠绿。
谭暮莘趁着午时吃饭的功夫,从织云铺的后门遛了出去,她一边欣赏着春日新景,一边晃晃悠悠到了贤溢茶馆。
彼时三爷还未来,她便擅作主张,点了一壶上次在他书房中喝过的毛尖儿。
茶水刚热好,三爷才姗姗来迟。
他视线游离一圈,最终落在窗边一位托着腮沉思的女子身上。
纵然心中有些狐疑,他还是走了过去。
那女子今日与平时有所不同,貌似稍作打扮了一番,她梳着堕马髻,簪了一支素色步摇。面庞上涂了点脂粉,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涂脂抹粉。
印象中,初遇时的她不施粉黛,眼尾低低垂着,穿着一身粉色萝裙,尤为清丽淡雅。
那会儿他觉得她若是去京城成亲,定然会过得很好,还为她选择从商担忧了一下。
后来在铺子中见到她,清瘦了许多,脸颊浅浅的凹陷,像被东家虐待了一般,不过眼睛有神多了,不再是垂着,而是执着地,永远都是坚定地望着他。
她今日的穿着亦与平时劳工的棉麻衣裳不同,是他们初见时的那条粉色萝裙。
三爷修长的指骨扣了扣桌面,唤回她的思绪。
“谭暮莘。还是该称你谭家大小姐?”
她提起一旁炉子上的茶壶,替他斟了杯热茶。
白玉般温润的茶杯中飘散着几缕白烟,寒风轻轻吹过,消散在了空气中。
三爷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那盅茶。
“三爷随意,我都可以。”
“为何我三番两次地试探,你都不承认?”
他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冰凉的薄唇触到了一片温烫的茶水,感到了一丝暖意,待闻到那阵熟悉的茶香后,心情舒畅了许多。
“先谈生意吧,听闻三爷看中我家云锦了?”
“嗯,”三爷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后继续道:“你来京城的路上,一直抱着的包袱就是那匹云锦?”
“对,后来遭您表妹陷害,走投无路典当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三爷来了之后,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分。
她冷得缩了下脖子,将手放在一旁的炉子上慢慢烤着。
然后不急不慢地问:“那匹云锦,三爷看了可还满意?”
“唔。”
三爷大方点点头。
谭暮莘嘴角弯起,“这样好的云锦,我还有很多。”
“什么价格?”
“上巳节那天的交易不变,您投资我,我每年给您分红。”
“城东、城西两间铺子没有管事,你若肯,可以随意挑一间。”
“我谭家似乎要与三爷无缘了。绿胭您认识吗?绣联掌柜的原配夫人,昨儿和离得了一大笔银子,我救了她,邀她开铺想必不是难事。”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生意也陷入了难以推进的焦灼当中。
二人均是不肯退让,谁也没说话,十分默契的沉默着。好似不是来谈生意的,只是同朋友喝茶听曲儿的。
谭暮莘看向窗外河堤,眼前慢慢恍惚了。
“三爷,春天了。”
“嗯。”
“河堤上的柳树我家院中也种了几棵,现在也该抽新芽了。”
“听过谭家的盛名,没有机会拜见。”
“您正在见。”
随后又是一片寂静。
在她说完这话后,三爷便托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眼神中透露着直白的欣赏。
谭暮莘替他重新添了杯热水,放下茶壶时刻意放轻了手脚。
举手投足间尽是千金小姐的端庄举止。她不同于闺阁小姐那般束手束脚,也不同于徐秀秀那般俏皮泼辣。
她身上有专属的性子。
稳妥不张扬,步步为营。
杯中的白烟重新弥漫开来,浓重的缭绕他在心间。
安静的隔间里,只听得见心跳声。
“开在斜前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