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柜台后面收银子,我在旁边拨算盘。以前谭家院子的格局不错,我们可以按照那个来装修。”
“谭家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离开陵城已有月余,元宵节的时候天寒地冻,现在应该变暖和了吧。
不像京城,气候还跟寒冬腊月里似的,洗衣裳的水冰冷刺骨。
“哥哥种在院中的小树应该发新芽了,府上的水渠通到京水河畔,说不定能看见小鱼游动。”
“你想回去吗?”
“想。”
话音刚落,窗户上挂着的灯笼被风吹灭。
绣房陷入漆黑一片,阿笙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向门口。
“我身上没带火折子!小姐别乱走,我去去就回。”
“小心点。”
她静默了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后,再次睁开。
发现窗外月光皎洁,比昨夜还要明亮,于是借着月光继续织了起来。
半晌后,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阿笙回来了,抬头看去,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他手中端着一盏油灯,油灯在他腰间位置,照不到容貌,光看身形也不像阿笙。
“是谁?”
那人没答话,端着油灯径直走了进来。
这可是绣房!
四处都是丝线缠绕的织机和桌案,吓得她大声呵斥!
“站住!”
可是那黑影浑不在意似的,根本不听她的,步子逐渐逼近后,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她看清来人,“三爷?!”
宋策是从染坊过来的。
方才在染坊和劳工们商谈颜色,无意中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绣房中跑出。
绣房向来是不掌灯的,为了走水,故而不会是绣娘。
京城中的商户狡猾,又临近上巳节,哪怕他是城内第一布商,往常在暗地里使袢子的商户大有人在。
他心疑有它,派沧澜去追那个人,自己则孤身来到绣房查看究竟。
没想到看见谭暮莘在绣房里鬼鬼祟祟。
“你为何在此?”
宋策寒着一张脸,声音半分不近人情,冷漠的仿佛二人之间有着陈年旧账。
谭暮莘听了觉得好笑,在绣房除了织布,还能做什么?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照得他脸色温和,看在她的眼中,倒没察觉出三爷有些危险。
她解释道:“在赶工,灯笼被风吹灭了,阿笙出去找火折子还没回来。”
“这样。”
刚刚溜出去的身影,原来是阿笙。
忽听谭暮莘问道:“三爷呢?为何在此?”
三爷没来及开口,绣房门外传来了阿笙哽咽的声音和沧澜呵斥声,沧澜反手押送阿笙走了进来。
沧澜:“进去!”
宋策:“……”
谭暮莘立马明白过来,起身向三爷跪下行礼,她匍匐在地,身板依旧不屈不挠。
“三爷!我二人确实是在赶衣裳工期,云锦的料子您是知道的,上巳节能完工已是艰难,更何况我承诺提前三天,我二人对绣房并无任何心思。”
“起来吧。”
宋策瞥了眼沧澜,沧澜得令松开了反压阿笙的手。
自家小姐没起,阿笙被松开后不敢贸然,索性跟着跪了下去。
以防万一,谭暮莘继续解释:“阿笙是下工后才来帮我缠线,还望三爷不要计较。”
“望,望三爷不要计较……”阿笙跟着附和。
宋策:“好。”
原以为是有人暗中遛入绣房,企图让他在上巳节前功亏一篑,没成想竟是这主仆二人,真真是闹了一场乌龙事件。
想到染坊那边还没聊完,宋策端着油灯要走。
偏偏窗外吹来一阵小风,将油灯里的火苗被吹偏了些,火苗被吹的细长昂扬,像一条向上攀延的菟丝花火。
他转身的瞬间,火舌掠过了另一侧织机,点燃了一根丝线,随后迅速烧了起来!
宋策有功夫傍身,反应比寻常人快百倍,他察觉到点燃丝线,直接徒手将一团差点蔓延开来的火焰捏在掌心中。
直到掌心温度降了下去,他才缓缓松开。
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只听一道绝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卫蓝:“我的蚕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