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娟秀的闺阁女儿家字体,阐述了用料和颜色。
“金鲤游裳是谭暮莘设计的?”他将图纸放在案上,食指敲了敲。
图纸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没署名字,只有收集图纸的张宝德才知道是谁画的。
张宝德收集图纸时也一眼看中这张,只是谭暮莘再三强调衣裳料子得用云锦,他猜想宋策考虑到料子的成本,应是不会选她。
没想到宋策一眼瞧中了。
“回三爷,是她画得。她说了,这款必须得用云锦做方能彰显颜色艳丽。”
张宝德一一回禀。
没做过生意的大小姐,哪里考虑的到时间、成本。
成衣铺中最昂贵的料子是丝绸,原材料用的蚕丝,而云锦则需要蚕丝绕线、金银线、丝绒等多种面料织造。
半个月的时间能赶制出几件?
宋策没接他的话,只是把那张“金鲤游裳图”抽了出来,余下的图纸交还给张管事,“这次款式太过敷衍,看在元宵节刚过,临近上巳节的份上我不追究。让她们集体赶工绿色那条。”
“是,三爷。”
张宝德拿着图纸退了出去。
果然如他所料,三爷不会选谭暮莘的图纸。
京城虽然富家子弟众多,云锦不愁销量,可到底是没有其它料子便宜、稳妥。
他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一年到头没听宋策提过晋升的事,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他可不想输给城东城西那两个老东西。
张宝德走后,宋策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扭头时无意瞥见了一旁的博古架,架子上方有一包包装精致的茶叶。
这是徐秀秀拿来的,她知他爱喝茶,便从她父亲收到的礼物中拿了一份茶包赠他。
听闻是从盛产茶叶的萧洲运来的。
他拆开茶包后闻了闻,干茶叶香气四溢,他瞬间眉眼舒展,立马把桌案上的茶壶放在小炉子上加热。
一小会儿后,炉子上的水烧热了,他伸手去提来泡茶,账房的门同时被扣响。
掐算下煮茶的时辰,来者应是他意料之中的人。
他嘴角弯起弧度,又很快敛起,“进。”
门口探入一个圆圆的脑袋,脸上挂着恬静的笑。
“三爷。”谭暮莘开口。
张管事把所有人的画稿返还回来,唯独漏了她的。
她猜想是三爷有意扣下,于是鼓起勇气敲响了三爷的门,想看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款式不错,给你个机会说服我。”
宋策端起茶杯,轻轻尝了一口,却忘了茶水是刚煮沸的,不经意被茶水烫到了嘴唇。
谭暮莘极有眼色地倒了杯凉水递过去,并道:“这件款式是根据传统上巳节设计的,领口和下摆均和水有关,自古以来上巳节是水滨祭拜的节日。”
“继续。”
“听闻京中今年流行过女儿节,故而挑了女子钟爱的粉蓝色、翠绿色,这样清丽的颜色可以衬的女子们更加甜美娇俏,而且颜色清丽不挑肤色,不挑日子,参加上巳节传统的祭拜也很合适。”
“嗯。”
“如果用云锦的料子,绒线中掺入孔雀毛。走动时熠熠生辉,会更加绝艳,京中女子各个身份显贵、家世显赫,配她们再合适不过,试问,谁不想在上巳节成为最瞩目的女子呢?”
“你可知云锦的成本有多贵?”
“……”谭暮莘笑容凝固,她当然知道,可是寻常丝绸做不出云锦的效果,“三爷是商人,固守成规虽稳健,但日子久了迟早会被胆大的商户赶超,何不先试点新的?”
“你只是个绣娘,试错无非下个节日重新再来,我是织云铺的掌柜,风险是我在扛。上巳节不过是个小节日,我何必如此耗费?大可将省下的钱砸在乞巧节上。”
他晃动手中茶杯,闻着沸水冲出的茶香,心绪格外宁静。他慢悠悠地反驳,质疑她的每一句话。
谭暮莘挺直胸膛,淡然开口:“倘若此次亏了。”
“你就要从我铺子出去?说来说去,铺子损失还是无人替我兜着。”
“您把我卖去窑子里还债!”
“噗——”
宋策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桌上的账簿被茶水沾湿几片,谭暮莘连忙拿出袖中手绢递给他。
宋策握在手中便觉得手绢料子柔软滑腻,擦在肌肤上甚是丝滑。他看着手中丝绢,上面绣了一朵海棠花,针脚细密平整。
他眸子深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三爷,”谭暮莘继续游说,“你不妨看看这手绢。试问这种料子摸在手上,哪位贵女能忍住不买?三爷您担心的无非两点,一,半个月的时间能赶制出几件,二,成本高该定什么价格,是否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买?其实我有个好主意。”
“说!”
“我只做三件,每件价格是铺中衣裳的半价,让贵女们参加拍卖,谁出的价格最高就卖给谁。”
“无人参加竞拍,你当如何?”
“三爷放心,我承诺提前三天交衣服,三天内你把沧澜给我使唤。”
“沧澜?”
“我需要他帮我张贴告示,宣传铺子活动,凭铺子的名气,吸引贵女们的注意力不难,三爷,我还是那句话,固守成规固然稳妥,可京城的生意您比我清楚,各家商户都不是吃素的。”
“有理,允了。”
三爷眼中的欣赏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
她的心情霎时间愉悦起来,像吃了块糖饵。
“谢三爷!那我先回去赶工了~”
“慢着,你的金鲤游裳款式是几年前的了,京中已经不穿这种。”
“……”
她听得懂,这是骂她老土。
“改一下,”
宋策拿了支毛笔,又翻出“金鲤游裳图”,顺手圈画了几笔,图纸上的衣裳像换了种气质,瞬间变得端庄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