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房内重归于静。
宋策抬手拿起毛笔在账簿上圈起一出,经刚才被刘管事打断,他脸色阴沉,整张脸线条崩的紧紧,眼神中透着忍耐。
“我外出的日子,城中各家商铺有什么动静?”
“……城东一片尚且安分,没什么动静。”
“城西的靛蓝铺最近似乎在准备上巳节的事情。”
宋策问道:“上巳节?”
话音落,门外有人推门而入,原是沧澜送走刘管事又折返回来。
沧澜道:“是袚褉的日子。”
王权反驳道:“不是,今年京城中的小姐们过得是女儿节。”
沧澜:“女儿节不是乞巧节吗?”
“你还知道这个?”
宋策不可置信地看向沧澜,沧澜脸色蓦的升起一片红晕,不再多嘴。
宋策:“继续。”
“上巳节的确也叫女儿节,往常是去水边举行祭礼,秉火求福的,没人拿这‘女儿节’当回事,不知今年京城哪里盛行的风,城西那群闺阁小姐纷纷宣扬起了上巳节,街上许多铺子也在筹划呢。”
“城东没听过这动静?”
“没有。”王权摇头。
“你对上巳节有什么看法?”
宋策抬眼看向王权。
城东的动静向来才是京城的风向,谁家铺子新出了什么款式,隔天整个京城都盛行起来。
反倒是城西,地理位置偏僻,街市向来是不如城东热闹的。
此次风声竟先从城西流传出来,有些奇怪,惹人怀疑。
王权:“小的听闻尚书府上正在写帖子,拟邀各府千金去踏青。”
“消息准确?”
“不,不敢保证……眼下距离上巳节还有半月时间,小的只是听了风声。”
王权说完,书房内安静下来。
宋策放下毛笔,转眼瞧见手上沾了墨汁,抽出袖中的帕子慢悠悠擦拭着,而后随意一丢,那帕子落进了砚中,将黑色墨汁吸的满满。
他端坐在椅上不怒自威:“不敢保证的事也敢摆在我面前说,是我对你们太宽容?”
他冷冽的声线让在场的人打了个寒颤。
王管事颤巍巍下跪:“三爷,小人在铺中兢兢业业,断不会偷闲啊。”
富贵跟着下跪:“小人亦是。”
宋策闲散地倚在靠枕上,左手一下一下地叩着腰间翡翠坠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砸在了王权和富贵的头上,他二人如同林子里受惊的鸟,跪在地上小心翼翼不敢抬头。
只听一道冷飕飕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你们觉不觉得,太安逸了?”
“三,三爷,城东铺子在小人手中向来营业的很好,小人不想离开京城啊!”
“城西铺子虽不如城东,但在城西一片亦是无人能比,小人也不想离开京城啊!三爷三思。”
城东城西两个管事匍匐在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宋家生意虽然遍布全国,却只有京城生意做得最大最好,京城外安置的商铺终究是争不过当地商户。
他二人当初便是从小地方被提拔上来的,见惯了京城的收益,再回小地方,哪能受得住。
宋策摩挲着腰间翡翠,“话没说完,怎么先求饶?”
他抬手唤沧澜,“通知张宝德,让绣房出款式图纸。上巳节期间,收入比平时高出两倍,且为三间铺子中最高的,铺中管事晋升总管,其他人则去晏城铺子和青城铺子历练。”
沧澜:“是!三爷!”
王权、富贵听了瘫软在地。
晏城是何地方?
天高皇帝远,城内地头蛇横行,豺狼虎穴一般,谁家铺子没交保护费,拖街上便是一顿毒打。
青城又是何地方?
穷的民不聊生,饭都吃不起了,谁还花钱买衣服。
书房外狂风忽卷,吹得院落里的树叶沙沙作响,枝干摇晃,大有要被连根拔起的迹象。
片刻功夫,便下起了大暴雨,雨滴犹如滚石般砸在树叶上,每一滴都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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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下了场暴雨。
谭暮莘被吵得失眠,四更天便醒了。她起了个大早去绣房。
绣房在后院最东边,因着绣房内全是织丝机和丝线,所以要远离明火,被孤零零地安排在一处角落中。
附近离得最近的是染房,与染房之间隔着两道篱笆墙,篱笆中间通着一条小水渠,水渠另一端是通向浣洗院中的那条河流。
她刚迈入绣房的院子,便听里面传来女人们讨论的声音。
“上巳节这等小节日也要新款式?是不是咱家生意不好了?”
“往常没过过上巳节啊。”
“张管事,是生意不好吗?”
张宝德:“休要胡言乱语。是今年京城里风气不过上巳节,过女儿节。”
“女儿节?”
“倒是头回听说。”
“半个月哪够我们出新款!再这样我要回济南老家了。”
张宝德一个头两个大,被围在中间吵得头痛,“今天务必画好图纸,还有……”他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看见门口的谭暮莘后,食指点点她:“暮莘第一天进绣房,带她熟悉一下,忙不过来让她协理。”
谭暮莘问道:“张管事,设计款式我能参加吗?”
“你?”张宝德犹豫。
谭暮莘的绣艺他是知道的,可是……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