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在徐秀秀一个翰林院典簿家小姐的眼中,衣裳不过是件物品,与其不想穿了随意丢弃,不如利用它完成一个心愿。
浣洗衣裳的劳工结果会如何,更不是她一个翰林院典簿小姐该考虑的。
谭暮莘一想到她家的云锦,是因为徐秀秀的外出念头导致被典当,心中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旺盛的火焰烧得她两眼通红,她恨不得上楼把徐秀秀的衣裳撕碎。
可是她现在走投无路,寄人篱下,三爷保下她的工作,不让徐秀秀计较,对她来说已是万幸!
忍。
一定要忍。
她修长的指甲掐进掌心,努力克制住胸腔中澎湃地冲动。
“三爷言重。”
“你不是来京城同人做生意的吗?”
“京城的生意确实如您所说般难做,何况我现在手中并无一物同人做生意。”
三爷回忆了一下,想起她一路上抱得紧紧的包裹,“你先前抱着的东西被偷了?”
“走投无路,拿去典当了。”
谭暮莘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三爷当她是走投无路不甘心,为她感到惋惜,“这样……你又为何出现在我的铺子里。”
“我并不知道这是您的铺子,看见墙上贴了招工告示,被张管事招进来的,他说若我表现不错,可以让我去绣房,我明天就能去绣房。”
“绣房?”三爷嘴角弯起一抹轻蔑得弧度,手中握着腰间那块翡翠摩挲,“那里的绣娘是我跑商队时从各地请来的,你觉得你有能力吗?”
“张管事见过我的绣法,既然他已经允了,我便不会妄自菲薄。”
“好。”
“三爷无事,我先下去了。”
“慢着,你来京城是要同谁做生意?”
想来那一路曾多受三爷照拂,想必他比京城其他商户多了些同情心。
看她可怜,想帮她一把吧。
“我已无东西可买卖,您问了也无用。”
三爷点头。
他只是好奇是何人值得她一个闺阁小姐不远万里来到京城,见谭暮莘不愿意说,也没继续盘问。
谭暮莘离开后,半晌功夫,张宝德拿了账簿折回。
他接下账簿翻看每日流水,视线忽然在昨日定损那一栏停住了。
“这是谭暮莘赔得那笔?”
“是的,三爷。”
“30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在他们看来算不得什么,若放在寻常人家里,能用上两三个月。
谭暮莘一个劳工,上哪拿的出30两银子。
他回忆起那句咬牙切齿的“走投无路,拿去典当了”,忽然明白过来。
想来谭暮莘今日态度冷漠寡淡,话中带着软刺,应是生气了。
还挺能忍,他竟没看出来。
“劳工一个月二两工钱。”
“那……”张宝德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从前三爷查账不过大致看一眼支出收入,三爷那可是格外信任他的!今天怎么抓着这笔钱不放呢?是因为徐小姐吗?
张宝德殷勤道:“要追加吗?左右这件衣裳废了,该让她赔!”
“还赔?”三爷把账簿砸在张宝德身上,食指勾起柜面上的衣服,一同丢张宝德身上,“你是要把人逼死在铺子里?”
“三,三爷,要不小的把银子还回去?”
“不必。”
“啊?烦请爷给个明示,小的应当怎么做?”
三爷揉着眉心,“你让她进绣房的?”
“是的,爷,她的绣法……您您您看一眼。”
张宝德连忙从衣裳中翻出破损的地方,急忙献给了三爷。
三爷看了一眼,蓦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知晓谭暮莘懂得些云锦,当初那些脏了云锦若没有谭暮莘,未必能顺利卖出去。
只是没想到……
“苏绣?!”
“是……是啊!她是陵城人。”
“陵城。苏绣。姓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