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尾音婉转轻柔,与阿笙打着商量。
阿笙眼周通红着点了点头,愤恨地捶打自己,“是阿笙没用,只会给小姐添麻烦,当初还不如留在陵城。”
“你想走了?”
“没有!阿笙会永永远远陪着小姐走下去,不管小姐在京城还是陵城!阿笙誓死追随到底。”
“那就好,”她牵起阿笙的手,笑着看向天边,“京城傍晚的云霞好美啊,和陵城的一样,烧的天边火红一片,真好看,等见完宋策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姐,呜呜~”
“别哭了,你看看这条街多热闹。”
街市上车水如流,鱼龙混杂。
东一片玩杂耍的,西一片喷火的,格外热闹。
这些卖艺人大都是走南闯北的外乡人,他们像无根的鸟,没有定所,走到哪儿,哪儿便是家。
陵城以前也有漂泊不定的卖艺人,城中大人小孩都爱看他们表演,打赏时给的很是大方。
那时她从这些卖艺人口中听过不少光怪陆离的故事,回了家还卖弄着说给她的兄长听。
兄长……
物是人非了。
往日快乐的回忆被勾起,不自觉的再次红了眼眶。
她收回视线,重新抱紧了云锦。
纵有万般阻难,她也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要让谭家重新拾起往日的生意。
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沉了。
谭暮莘在街市上走了两趟,挑选了一家门面宽敞的当铺,她站在铺子门口重新规整了一番身上的精神气。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她可不能就此倒下。
当铺掌柜一听见堂屋前有脚步声,从柜台后露了个头,上下打量着她们二人的穿着。
凭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越是贫穷的客人带来的东西往往比市面上的东西都要值钱。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谭暮莘抱着的包袱上,盘算了一番,笑容狡黠的迎上去。
“二位想典当什么?”
“当一匹云锦。”
谭暮莘解开包裹,放在柜台上。
云锦一路上被包裹的极好,不曾沾水,不曾碰火。
色泽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那一丝不苟的纹路,配上巧夺天工的图案,简直是云锦中的上等。
京城里不常见云锦,却因着他是做当铺生意,倒也见识过不少云锦,眼前这匹可是比京城宋家的还要好上百倍。
他忍不住上手,被谭暮莘四两拨千斤似的拦下。
谭暮莘望着他满意的神情,笑道:“掌柜没见过云锦吗?”
掌柜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当然见过,姑娘只当一匹吗?”
“现在手上只有一匹,掌柜若是看中了,日后还有更多。”
“姑娘说笑了,我又不是布商,要那么多有何用,姑娘想当多少?”
“100两。”
“100两!?恕我直言,虽说姑娘的云锦料子上等,但是典当给我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一是我这里是当铺,收了东西没人买也是积压,二是我自己舍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若是你诚意想典当,我可给你50两。”
“我的确是想典当,可是50两银子实在太少,难以解我的燃眉之急。”
“噢?姑娘有何困难?”
“……总之就是缺银子,我从陵城一路跋山涉水来到此地,想同人做生意的,奈何那公子在外经商一直未归,否则不会来此地。”
“这匹云锦是你做买卖的东西?”
“对,我不想同您胡乱开价,只要80两。进了您这间当铺也是看门头宽敞,想着会比旁家当铺阔绰些。云锦料子上等,您一看便知。”
云锦在京城卖到80两银子确实不贵,只是他这是当铺,又不是专门卖布的。
出了这么高的价格给她,终是有些不划算。
当铺掌柜拖着下巴,心中有了把天秤,时而偏向银子,时而偏上云锦。
半晌后,他想了想,开口道:“我可以给到你80两,但是你的赎金要比旁人贵些,可能接受?”
“可以。若是日后我无法赎回,请掌柜将这匹云锦以今日十倍价格卖出去。”
当铺张管听了连连摆手,“料子虽好,但寻常百姓穿不起,我收了来只怕是要放架子上贡着了,说不定还得在它身旁摆设红烛贡品呢。”
话是没错。
云锦料子虽好,但不是谁都舍得穿在身上,不会那么容易出掉。
当铺掌柜提笔写好单子,又把手中毛笔交给谭暮莘。
谭暮莘自信看着单子上的典当内容,目光在赎金一栏短暂的停顿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赎金向来是笔典当得价格高,而她的——
则是天价。
但她没有旁的路可以走,这条路行不通,也没有回头路,她只能硬着头皮签下名字。
她敛起笑容,一脸的虔诚,带着对母亲的在追思将包裹仔细包好,眉眼中尽是不舍。
隔着一层棉布,轻轻抚着包裹,心中怅然。
“掌柜,您当铺中若是卖不掉,我可向您推荐那位公子,他看了定会满意,只求您在他面前提一句陵城谭家。”
“陵城是个好地方啊,不过我怎么找你?你住哪间客栈?”
“织……”她想说‘织云铺’,又立即住嘴。
若是让宋策得知她在一家成衣铺子当洗衣娘,应该会压她的价格,再者,谁会同一个洗衣娘做生意呢。
她长叹一口气,从前的陵城第一绣娘沦落到这般步步算计的田地,真是令人唏嘘。
“姑娘有顾忌?”
“让您看笑话了,若是掌柜想寻我,可在门口挂个牌子,我看见自然会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