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笨手笨脚的,山子,这俩人你从哪招来的。”
高瘦的姑娘越走越近,说话有些刺耳。
“张管事看中的,哪儿是我招来的。冬桑姐,她俩以后是你的人了,先带她们熟悉熟悉各家府邸,洗完衣裳别送错咯。”
山子搓着手,朝手中哈气取暖,眼神飘向了谭暮莘。
谭暮莘愣神,察觉出最后一句似乎是对她说的,想借机问问山子,山子却先她一步溜掉了。
“喂!你发什么呆。”
冬桑两手叉腰,气氛有些不对,围在篱笆上的劳工笑的更欢了。
谭暮莘拧眉,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冬桑。
正疑惑呢,只见冬桑伸出手,那是一只冻得红肿的手,手上生满冻疮,红肿龟裂。
冬桑:“给钱吧。”
谭暮莘:“什么钱?”
“小姐。”
阿笙小声喊她,拉扯她的袖口。
阿笙以前在谭家当下人,见过这阵仗,无非是新来的掏点钱给老人喝酒吃肉,以保往后日子平安。
如若不给,日后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幸好卖了马,身上有银子能给。
谭暮莘眼疾手快,当场拦下阿笙,顺势挡在阿笙面前。
她后脊背挺的笔直,不卑不亢的,“什么由头让我们给钱?”
“呵,由头?”冬桑带着讥笑,像是听了句笑话,“新来的要给钱孝敬我们老人懂不懂?哪来的这么不懂规矩?穿这么好来洗衣裳,你爹娘不心疼啊?”
冬桑说着又推了她一把,嚣张跋扈的像是后院一霸,蛮横无理的样子与山上大王无二。
她被推得踉跄,身后阿笙扶住她,刚想劝她拿钱消灾,又见她挺直了身板:“谁定的?”
冬桑:“哈哈哈哈哈哈她问谁定的?”
篱笆外的劳工窃窃私语,嘲笑声越来越大,看她们主仆二人的目光也越来越诡异。
冬桑:“我定的!浣洗房我说了算,你以为仗着张宝德撑腰就行了?”
“休要胡言!”
这话分明是暗示她与张宝德不明不白。
“唷,拽文呢?怎么着不服气啊?”
冬桑说一句,推她一下。
谭暮莘反手拽住冬桑的一根中指,用力往后压下,擒拿住冬桑。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冬桑顺着力道扭曲着身体,嚣张的面容疼的皱成一团。
冬桑尖叫着:“来人呐!来人!新来的劳工打人了!张管事快来看啊!”
“叫什么!大白天的鬼哭狼嚎什么?”
后院但凡有点动静逃不过张宝德的眼,他离远远儿的便听见冬桑的大嗓门在叫唤。
不用去也知道谁对谁错。
有些事,私下里怎么折腾都行,摆到明面上,他就得管一管了。
否则上头的做生意回来,听了些风言风语,怕是要骂他不干事。
“闹什么!”张宝德矛头直指冬桑。
“张管事,你看看我的手!我的手指断啦,再也不能洗衣裳了,好疼啊,疼死我了哎哟哟。”冬桑坐下撒泼,抱着中指一顿乱嚎。
谭暮莘哪见过这阵仗,“我只是轻轻一压,你装什么!”
“用多大的力气我还能不知道?十指连心呐!疼死我了,张管事给我做主啊!我要去医馆。”
“你别装了!”
谭暮莘作势要去拉她,谁知刚碰到冬桑,冬桑立马摊到在地来回翻滚,蹭的身上又是水又是泥。
这种市井泼妇的行为,谭暮莘倒是头回见,简直对冬桑束手无策!
“张管事……我……我手指恐怕是断了,让她赔我五两银子,我要去医馆!”
张宝德:“五两?她打你一下,给你打出绝症了?”
“哎哟哟,疼啊!我疼死了!治不好手指,今后这衣裳怕是洗不动了,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呢,这么多活谁干啊!”
“……赔吧,赔吧,吵死了!”
谭暮莘气愤,“张管事!我分明没有用力!”
“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家都瞎了吗?怎么第一天就给我惹事!烦死了。”
先前哀嚎的冬桑听见张宝德站她这头,嚎叫的声音小了下去。
谭暮莘气不过,又不想丢了刚得到的工作,只好从银袋子里掏出5两银子丢给冬桑。
谭暮莘的银袋子上锈了一朵海棠花,里面装得鼓鼓囊囊,衬的海棠花格外饱满。
冬桑看的眼睛都直了,想必里面装了不少银子吧。
该死的,要少了。
“多谢张管事替我主持公道。”
拿了银子的冬桑瞬间百病全消,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门儿清!今天起,你去洗葛里正家的衣裳。”
“里正家一个子儿都没有!”冬桑叫起来。
被冬桑尖锐嗓音吵到,张宝德也来了脾气。
从前她赶走多少工人,他还不曾同她计较,放任至今,越发猖狂!再不治治,以后怕是连爷都不放眼中。
“不满意给我滚蛋!”
“哪儿敢同您造次,没有赏钱咋了,多一件少一件的,还不都是洗。”冬桑讨好道。
谭暮莘霎时间了然。
原是洗衣裳会有额外赏钱,怪不得来了新人,不被待见。
冬桑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陡然间来了两个新人从她手中抢衣裳洗,赏钱自然也比从前拿的少。
换做是旁人,也会不高兴。
她和冬桑的梁子,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