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正使尽最后力气,奔向那户人家时,突然间,从左手边一死胡同处出现一身影,这人身长八尺,身形清瘦,他朝她伸出手,抓住其袖口,用力一扯,顺势往怀里一带,白清湫完全没料到会有如此一遭,顺着他力的方向倒了去。
顷刻间,她猝不及防被扯入怀中,顿时,一阵悠远深邃的檀香拂过,她对这味道感到很是熟悉,似在哪里闻到过。
须臾后,头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白姑娘,你仇家挺多呀!”
少年声线又低又清,语调平缓,带着某种压抑的,冷冰冰的暴戾。
此人正是梁王——徐柯廉。
徐柯廉眸光微冷,朝胡同外看去,早已伏击好的侍卫得他指令后皆飞身跃下,拔剑出鞘,三两下便将已追至胡同口的黑衣人降伏。
“带回府,严加审问其来历。”徐柯廉冷着声说道。
而后,待手下全都撤退后,他渐渐松开手,让怀中人退出来。
白清湫抓住他手肘处的手指因用力而变得骨节突起,当下松开,发现早已是僵硬不已。
她抬眸,朝他看去,眼眸中有泪光闪烁,许是心里突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所致。
若是她今日没遇到梁王,小命就此交代在这儿了该怎么办?
这后果,她不敢设想。
此时,空中那半轮月亮已然从乌云中挣脱出,毫不吝啬将月光洒向大地,似在宣告它重获自由。
清冷月光渡在他身上,加之他身着白色圆领锦袍,更是称得肤白唇红,似画中仙一般俊美。
白清湫定神瞧了他片刻,唇瓣不自觉地颤动几下,难掩她内心的慌乱。
徐柯廉确认那黑衣人已被降伏,将视线转回,对上白清湫的。
只见她杏眸湿润,双颊晕红,额间湿汗顺着侧颊流下,早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微怔了片刻,看出她的疑虑,复而开口,话里不觉带了些抚慰:“今日本王被召入宫中,故而戌时才得以回府,途中见你身后有黑影尾随,又见你埋首不知在想何事,怕你遭歹人所害,这才到此拦截。”
话落,他缓缓将扶住她的双手松开,就见她身子踉跄几步,眼里如丢了魂般。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救下一位女子,故而看到她这副模样,一时有些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就这么静静陪着她。
半晌,他从袖中掏出罗帕,此物是言虚为他准备,之前,他总嫌弃是累赘,现下,倒真有了用处。
他将帕子小心折叠起,这罗帕是丝绸制成,上头绣着“柯廉”二字,他的名为母亲所取,为公正廉柯之意。
帕子被叠成规整的形状,他微微俯身,因着夜里光线不甚清楚,他凑近些许,将其轻放在她脸颊侧,将渗出的薄汗拭去。
夜静人安,晚风渐起,有人酣然入梦,有人焚膏继晷,有人熬更守夜,有人眼波流转,撞进夏夜晚风。
白清湫后知后觉,忙抬手接住那张帕子,可徐柯廉却并未放手,顷刻间,两双手相碰,一冷一暖,如尘封已久的冰窖被突然靠近的烈火灼到,她一下子将手躲开,后缓缓开口:“多谢殿下关心,我……我自己来就好。”
片刻后,她重又将帕子接过,渐渐地,耳根逐渐变红,连举止都变得僵硬。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白清湫将话题扯开,“今晚多谢殿下相助,殿下的恩情,卑职无以为报。”
“今日时辰不早,卑职就先告辞了。”
她正欲转身离开,徐柯廉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袖,他本想说送她回去,可刚开口,话语像是被卡住了喉咙,断断续续。
“本王有些关于案情的细节想同你商量,也恰与你同路,我们边走边说。”
未及他话说完,他便提步往前,与她齐肩而行。
白清湫生出疑惑,同路?她明记得梁王府是这条路的相反方向,梁王怎会说跟她同路。
思索许久,她想,或许是自己对京城街道还不够熟悉吧,改日休沐,定要抽出时间把周围路道熟悉熟悉,万不可再发生今日之事。
“王爷想了解案情的哪部分细节,卑职定当知无不言。”
徐柯廉问道:“今日你们一行去梁王府可曾有所发现?”
他本与她齐肩,此刻落后了她半步,又转而走向外侧,白清湫正组织语言,想着如何才能清晰简短将今日之事汇报给梁王,故而未曾注意到他的一番举动。
“今日寺卿以及我们一行人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只在死者腹部见一匕首直直穿过,经仵作检验,确认此处为死者的致命伤,死者被凶手刺伤腹部,失血过多而死。”
白清湫不知是否需要将鞋印一事悉数拖出,她怕将其道出,那鞋印主人会成为最大嫌疑人,且不说一女子是否有如此大的力气将正值壮年的中丞一刀捅死,就是大理寺审讯时的用刑恐也会将一女子屈打成招,到时候,她可真就称为背后凶手的替罪羊。
正当她犹豫时,徐柯廉眉头轻皱,柔声道:“白姑娘也觉得此案就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刺杀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