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柯廉觉得,这神色像极了之前父亲曾为他指婚的那位女子,他与那女子只是隔着帷帽远远见过一面。
那日春宴,歌舞升平,赴宴的才子仕女高声佳咏,抒发雅怀。
他落坐在靠边一角,而一旁的言虚却朝他说道:“王爷,前头那位,便是圣上指婚于您的丞相府嫡女——宋卿。”
闻言,他抬眸望去,却见宋卿带着帷帽。清风微拂,纱帘轻扬,他遥遥望见她灿然一笑。
那是徐柯廉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有人生得这般明媚。
“王爷,若是无事的话,卑职先告辞了,”
白清湫欲转身离去,徐柯廉轻拉她衣袖,这次较上次使了些劲,她未曾料到,身子一下失了平衡,不由得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子。
她抬眸,被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吓到,因此睁大了双眼,滞愣地望着眼前人。
徐柯廉却不觉得这过近的距离有何异常,他反倒上前一步,二人之间呼吸可闻,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她的眼。
周遭一切都像失了真,只余蝉虫鸣叫不止。
白清湫也回望着他,一股白檀香在她鼻尖轻轻拂过,瞬间便被勾走了心神。
他眉眼狭长,睫如鸭羽,漆黑眼眸里,忧愁似深不见底的寒潭,就在她快坠入这潭水中时,却听他轻笑一声。
“本王发现,白姑娘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他声音似带蛊惑。
白清湫问道:“哦?敢问此人同王爷是何关系?”
徐柯廉并未回答,倾身,朝她耳边靠近了半分,气息温热,扑洒在耳,她耳根瞬间染了几分红晕
片刻,只听得他落了一句:“未婚妻。”
“她是本王的未婚妻。”
白清湫微微一怔,下意识朝他看去,愣了一瞬,随即眉眼一笑,“那王爷定是很爱您的未婚妻。”
徐柯廉轻笑,摇了摇头,“爱谈不上,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白清湫:“此话怎讲?”
徐柯廉错过身,上前一步,背对着她,轻声道:“她的父亲,就是权倾朝野的宋丞相。”
从别人口中听到爹爹的名字,白清湫不禁握紧了手,“宋丞相私藏龙降符,试图谋反,且其贪污受贿,民怨沸腾,百姓都说其死不足惜。”
每说一句,白清湫就如用刀剜心一般疼。
她深知父亲矜矜业业,恪尽职守,从不曾玩忽职守,有过半分懈怠。
甚至,在被斩首前的一刻钟,他都还在处理宫中事务。
“白姑娘所言不错。”徐柯廉轻声道:“传闻确是如此。”
“王爷难道并不认同此种说法?”
见徐柯廉声音里带了些怅然,白清湫生了几分好奇。
“非也,本王不过是觉得一朝天子一朝臣,臣既已换……”徐柯廉抬目望去。
此刻,阴云蔽日,空气又湿又重,泰梵山被墨一样的浓黑笼罩得密不透风,叫人不辨东西。
恐怕……要变天了。
……
翌日。
清晨时分,晨曦微露,旭日东升。
大理寺内,金字牌匾高悬,上题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一大早,蔡九便在寺里乱窜,终于,像是寻到了猎物,他忙上前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可让我好找啊!”
蔡九走至白清湫身旁:“大事不好了,师傅知道咱俩昨日到朱月阁一事了,现正在大厅等着咱俩问罪呢!”
白清湫本睡眼惺忪,因刚睡醒,声音干涸而沙哑,“昨日咱俩不是已经将凶手带回,案情已水落石出,师傅为何怪罪于我们?”
“昨日我俩确实将犯人带回,可……可今早师傅去牢房提审那人,却发现那犯人早已咽了气。”
话落,白清湫猛地惊醒。
白清湫:“可查出是因何原因而死?”
“听师傅说,怕是昨日刚关押进牢房后不久,就气绝身亡。”
她原本微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气绝而亡?”
蔡九失了耐心,“快走吧,等会儿师傅怪罪下来,定没我俩好果子吃。”
正厅内,上首坐着一中年男子,男子身着蓝色官府,面白无须,八字眉倒撇,神色阴冷。
这是白清湫的师傅——大理寺寺卿陈砝。
“跪下!”陈砝厉声喝到。
“你二人是否知错?”
白清湫瞥一眼一向公正严苛的师傅,不禁咽了咽口水,见此情形,师傅当真生气了。
“徒弟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师傅明示。”白清湫温声答到。
师傅性情刚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故而态度越是冥顽不灵,所受惩罚越严重。
“你二人昨日私自出行,遇上命案也不曾告知寺内,后押送回来的犯人也被下了毒,昨夜犯人毒发,喉头水肿,气绝而死。”
白清湫不解,昨日她俩一路严加看管,将犯人押送回大理寺。
别人并无机会给犯人下毒。
可犯人确实中了毒。
究竟何时给别人漏了可乘之机呢?
白清湫思索着,鹜地,她想到昨日自己留下来同梁王谈话,那时的蔡九也被梁王侍卫拉着聊天。
莫非,下毒之人,是梁王!
她暗道不妙,意识到自己着了梁王的道
她正欲开口解释,一小厮从院外急忙赶来。
“寺卿大人,梁王派人来请白录事去梁王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