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七姐那绝望又坚决的一耳光,愣在原地忘了躲开。
“高月茹,你是如此背信弃义之人吗?”
皇后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前,攥住了月茹气势汹汹的手腕。
她瞪向月茹身后的侍女,“还不把你家主子带回去?”
月茹不死心地凶我一眼,我朝她温良恭俭让地笑了笑,她七窍生烟地拂袖而去。
皇后转过身来,解开身上的大氅将我裹住,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啊,长本事了。”
看来她一早便在,旁观了有一会儿。
我打了个喷嚏,朝她乖巧一笑,转眼昏了过去。
那日晚上又发了高热,没办法,这副身子耐不住一点折腾,好歹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中途我昏昏然地醒来一回,守在我身边的竟然不是七姐,而是皇后。
她一手撑头一手持卷,在灯台下安然极了,没一会儿她翻过一页,见我眼皮半掀,不住地看着她。
“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冷硬的声线温柔不少,我眼角划过泪,目光朦胧了一瞬,未经思索道:“你叫什么名字?悄悄告诉我,好不好?”
她与我目光相撞,手中书卷被攥出褶皱,在暗夜中喑哑作响。
她垂下眼,无事人般翻了一页,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景鸿。”
我眨了眨眼,没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盛景之景,飞鸿之鸿。”
她见我笑得灿烂,不觉失笑:“就这么好笑?”
“景鸿,景鸿,景鸿……”我呢喃着她的名字,长叹一口气,衔泪睡去。
……
我黏皇后黏得越发紧,她嫌我烦了,就让我去院中扫落叶。
栖凤宫中种了许多梧桐树,秋去冬来每日都有旧叶新落,我甘之如饴,在院中摆弄着扫帚,自顾自也有一番意趣。
她宫中的侍女每日都会看到我跟在她身后,一来二去三相识地混了个眼热,眼见我与皇后颇有交情,渐渐地也与我相熟起来。
那日我来得早了,侍女们一早起来便有各项事宜,见是我来与我招呼一声,便放我自己随处去逛。
昨日七姐在赵煜那儿吃了闭门羹,回来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我哄了半天,她才答应我先将赵煜放两日,去峰正寺散散心。
我作势要陪,她让我放她两日清净……这话耳熟,我只好讪讪应了。
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想去找扫帚,想着在她未起身时便将落叶扫了,这样一来看她再拿什么由头打发我……
“唰”
“唰”
我听到落叶碎开的声音,疑心是谁这么早就去她院中扫叶,岂不是扰她好眠?
门很轻,我轻轻一推就露出一条三指宽的门缝。
院中她执一根木剑长身玉立,没着那碍手碍脚的大袖袍,闪转腾挪间有如秋风扫落叶。
我看得呆了,没顾得上推门而入,就这么杵在门边窥视。
她翻腕旋剑,没等下一招出手,木剑脱手砸在地上,惊起一片尘。
我不知为何心揪了一下。
她垂下头,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木剑上,良久良久,伛偻着捡起木剑,抬袖擦了擦脸侧,抬脚离开。
我久久不能回神,脑海中不住回想她干脆利落地一招一式,和那脱手飞出的木剑……景鸿,到底是谁?
那几日我没再缠着她,去找了太史公,假意对父皇在虔王时期的事迹很感兴趣,可他倒来倒去也不过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歌功颂德,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她。
说来奇怪,她就像凭空出现的皇后,问身家背景众人一概不知,最广为流传的版本说她出自布衣,与皇上早年相爱而不得,这才弥补了当年的遗憾……可他的糟糠之妻分明是明贵妃。
从过往的风声中父皇为了立她为后,先威后贤使了不少手段。
总之,我没从她的态度看出任何一点“相爱而不得”、“弥补遗憾”,为身在高位的人补足漏洞,是攀权附贵之人最喜之事。
等我从千头万绪中探出身来,弈国使者“再次”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