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知道他是个男娃娃,刚刚他掀开车帘的那一刻,她还真会错认。
自己应该,也有这样的一位母亲吧?只是她如今又在哪里呢?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真幸福,既有父亲也有母亲。
被这么一个孩子盯着肚子看的时间久了,郑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开口问道:“四公子,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觉察到自己失态,小长恭赶紧收回目光,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过了一会难过的说道:“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郑夫人静静的听着,“恩?”
“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父亲也不曾提起。”
母亲在哪里他不知,她是谁他也不知,一直骗自己,母亲对于自己不重要,他有父亲就足够了,而今,看到此景,他突然如此想念,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她过得好么?
郑夫人看着这孩子,拿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看着一脸错愕的小长恭:“我期盼这是个男孩,是郑家的嫡长子。”
“但之前大夫说是女娃娃,不管他是男是女,他都是我的孩子,我会护她长大,每个母亲都是如此,离开自己的孩子定有理由。公子要相信,有一天一定能见到你的母亲。”
“真的?”
郑夫人朝他点点头。
这时马车经闹市,其中一匹马受惊,马车一晃,小长恭一头扎到了郑夫人的肚子上,郑夫人痛的叫了一声,接着小长恭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一股血从郑夫人的身上流出。
“夫人,郑夫人......”
听到马车上,有异常的声音,郑大人赶紧冲了进来,面对着混乱的局面,一时也没了主意。
骑马走在前面的斛律光,起先避嫌,后来记起高长恭在车上,也冲了过来,“愣着干什么,快去请产婆啊”
斛律光又看到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小长恭,又补充道:“再请个大夫,快去。”
即使小长恭不如他的哥哥那般,过的舒适安逸,但自小也被高澄保护的好好的,刚刚拜在自己的门下,就遇见如此血腥的一幕,千万别被吓出什么好歹来。
“四公子,”斛律光柔声的说道,“到老夫这里来,郑夫人需要安静。”
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小长恭已经吓愣了,听到斛律光的声音,直直的目光投向斛律光,似无意识的说道:“大将军,我是不是惹祸了?”
“乖,公子先出来。”
“可,夫人怎么办?那么多的血......”
“大夫马上就来了,夫人现在需要休息。”
“我......”我能不能留下来,我刚刚不是有意撞到夫人的......
“高家公子,听...将军的...安排,我没事,真的......”郑夫人虚弱的说,“去吧。”
小长恭没有再说话,垂着脑袋走出了马车。
“吓坏了吧?”斛律光给小长恭递过来一杯热水,“这可不行,你以后是要成为将军的,怎么能被这样的小场面,就给吓坏了呢!”
小长恭坚定的抬起头:“我不是害怕,”顿了顿,“只是担心夫人,她流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血,”又把头转过一边,“我不想像我一般,自小就没有母亲......”
不想因为我,连累那个一出生的孩子,就失去母亲而已。
斛律光是个将军,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心会疼,可就是刚刚从眼前这个五岁的孩子的口中说出的这一句话,让他的心突如其来的疼了一下。
这个长得像女孩子的小人儿,斛律光从来也没有安慰过什么人,此时却笨拙的说道:“阿肃,放心,夫人,夫人定不会有事的。”
“将军,您不怪我闯下如此的大祸?还在人前如此的失态?”小长恭虽然得到了斛律光的保证,但想到自己之前的失态,想到如果传到父亲的耳中,估计父亲也会生气的。
“阿肃,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如实告诉我,”斛律光看着小长恭,“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怕不怕?”
斛律光的身影印在小长恭的眼睛里,他说,“我不怕。”
正在此时,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接着有人跑过来说:“是个女孩,母子平安。”
小长恭尝尝吸出一口气,还好。
“阿肃,”斛律光摸了摸小长恭的脑袋,“这下放心了。”
小长恭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睁大眼睛的看着斛律光,“将军刚才唤我什么?”
“阿肃,以后我唤你阿肃怎么样?”
“将军?”
“知道自己像谁么?”
小长恭摇了摇头,“像我,”斛律光弯腰与小长恭一样高,“相信老夫,你终有一天会像我一样,成为一位将军,一位名留青史流芳百世的大将军。”
“阿肃,阿肃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