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可疑的红晕飘上华九思的脸颊,他咳了两声,偏过了头:“东家应该是陈国夫人的女儿。”
芙昭想了想:“那我猜的应当没错,你是前朝余孽?”
华九思愕然:“这怎么猜出来的?”
芙昭理所当然地道:“若是新朝的人,何必这般鬼祟?我母亲是陈国夫人,父亲却是前朝人,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华九思沉默了。
芙昭继续道:“你潜伏在这里,肯定是不愿与我正面冲突,那帮贼人也没直接将我绑走,可见我留在当前的位置更符合你们的利益。但是为什么呢?你们一定是想用我的身份做文章……”
她又开始来回踱步,突然顿住:“我懂了!前朝皇室早就被斩草除了根,天下皆知,你们造反也没由头,我生父是不是前朝皇室?但现如今陛下还没有为我正名,一介商女,对你们也没有用处,所以你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陈国夫人之女,再抖落出陈国夫人在前朝营帐里的事,这样前朝皇室的血脉还不算断绝。”
芙昭眯眼:“啧啧,当真是好算计。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华九思无力地摊手:“东家不防再猜猜?”
芙昭的视线扫过书案:“是画,对不对?你将我的画像给了你们组织。”
“东家,知道的太多,会很危险。”
“糊里糊涂的才危险。”芙昭看着他,“你们组织为何要冒险绑架我呢?我没想明白。”
华九思咬了咬牙,露出两分自嘲:“因为他们想让东家亲近我,甚至嫁给我,这样等真相大白,东家才会听命于组织。”
芙昭笑喷:“不是吧,不是吧,当我是恋爱脑啊。”
恋爱脑?华九思没懂,但看芙昭的神情,倒也能猜到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是啊,我们都失算了,东家清醒得很。”
芙昭盯着他的眼睛看:“你的身份保真吗?”
问的是,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前马场老板的儿子?
华九思犹豫了一瞬,低声道:“不保真。”
芙昭在心里怒骂:全知大大,你丫坑我!
全知大大立刻反驳:我从来说的都是华九思的身份,你又没问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华九思呀!他的真实身份你也别问了,我不能讲!
草率了!芙昭顾不得跟全知大大掰扯,问华九思:“你跟前朝余孽已经将生死绑在一起了吗?”
华九思笑:“东家不如直接问我,想不想甩掉他们与您结盟?”
“没错!”芙昭眨眨眼,“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成交否?”
她伸出一只手掌。
“成交!”华九思与她击掌,“但我要声明,家主目前也还没有完全信任我,是故我至今都没见过家主,但我出任宛平知县后,就可以与家主直接通信,若是能让家主相信,东家已经完全托付于我,一切自可水到渠成。”
芙昭笑得眯起了眼睛:“演戏嘛,懂了。”
不过,虽然全知大大给起主线剧情来扣扣搜搜的,但毕竟是个渠道。芙昭问:靠谱吗?
全知大大回:很靠谱。
为啥靠谱?芙昭想不明白,她反复确认:你这次没诓我吧?眼前这个人,说是要与我合作,真的靠谱?
全知大大沉默半晌才道:百分百保真。
芙昭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暂时信了下来。她没问保真的原因,以全知大大的设定,八成会让她发挥主观能动性,问了也白问。
后面的日子里,芙昭演技大爆发,与华九思一连去郊外赏了三次秋景,言谈之间,甚是亲密。
连长公主都听闻了,还特意召她过府:“你当真喜欢华九思?”
芙昭低头嘿嘿地笑。长公主忍不住扶额:“你这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怎么现在不盯着孔良瑞了?”
芙昭笑嘻嘻:“殿下您都出手了,我还担心什么嘛。”
长公主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起身道:“走吧,去律例馆。”
长公主摆驾律例馆,大小官员都跪迎。长公主上座,孔良瑞身为提调,坐在下首,其他官员都依次落座。
孔良瑞看到芙昭跟在长公主身后,突然就明白了他在此次恩科里得到赏识的原因。
“律例馆一贯低调,但明珠不怕蒙尘,孔提调在恩科时展露的才学,陛下都赞过多次。”
孔良瑞不得不起身跪地:“微臣谢长公主殿下提携。”
长公主虚扶了一把:“天下初定,新朝自有新气象,本宫是日向陛下提议重修大昌律例,陛下已然首肯,刑部秦侍郎总领此事,还需孔提调和在座诸位鼎力相助。”
在坐官员齐声应诺。
长公主又勉励了几句,临走时对着孔良瑞道:“翰林院的赵编修对孔提调仰慕已久。”
金科女榜眼,孔良瑞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姐,曾经还借着这位女榜眼的由头,顶着长安侯的帖子,提出过修改律例的要求。
这是让他在仕途和信仰之间做选择吗?可笑!他孔良瑞岂是这般摇摆不定的小人?
“赵编修在修前朝史,颇有几分不解,不知可否向孔提调请教?”
孔良瑞拱手:“自当竭尽全力,重修律例一事事关重大,微臣也要多多向这位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编修讨教。”
跪得那叫一个丝滑。
芙昭心道,但凡他再多坚持两秒,她还能敬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