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发生了太多事,在医院里养伤的三周时间让温心感觉自己又静了下来。
或许也有姜南的原因在吧,她时常会期待她,期待她又坐在她的床边,用那双漂亮的手一板一眼地为她剥橘子吃。
她好像在等待她的到来。
但她总会觉得这等待很无聊。
父亲还是很忙,她也不知道他又在忙些什么,宁州这个小县城里坑蒙拐骗的事从不见少,甚而又多出了几件丢孩子死人的案子。护工扶着她出去散步的时候,她也听到护士的牢骚。还能有什么呢?拖欠的工资,堆积的矛盾,不作为的警力,每个人都惶惶度日。
温心觉得糟糕透了,就像父亲手下推出的换汤不换药的文件条例一样糟糕。
母亲只来过几次,温心知道她在躲她,可她到底在躲些什么呢?温心实在很好奇。
林洛如愿以偿地填报了自己所属意的志愿,但却没有时间来寒暄她这个所谓的“妹妹”,说起这个,温心倒有些感慨。因为林洛妈妈,也就白玉青白阿姨,和上一世一样,林洛爸爸林常锋所包养的怀了孕的年轻女人上门后,她就被气到住院了,但不一样的是,这回辛文慧为了躲温心,只是派人送了水果补品到医院给白玉青。林常锋忙着处理舆论,林洛说是照看病人,但除了用眼睛看以外,实际一言不发。
白玉青就这样在病床上独自想了很久,苍白的脸一点点转红,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最后做了决定。
她要离婚。
她有一家自己的小店,有两个员工,虽然盈利并不很好,过去也只是小打小闹,但她起码饿不死。
她要离婚。
她是老一批的大学生,有学历,有知识,虽然在结婚后搁置了很多年,但她是一个足可以有力有心继续学习的人。
她要离婚。
她的父母虽然传统,但并不是不讲理,起码正视她的需求,婚后即使林常锋有那么一点儿在这小城里称得上地头蛇的权力,父母也因着骨气与为她的考量并没有过多纠缠。
她要离婚。
她的孩子林洛已经考上了大学,前程一片光明,并且,似乎已经有了在是非面前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的态度。她不用担心他。
她要离婚。
林常锋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狗改不了吃屎,他不会改,她也不能信他会改。
她要离婚。
她不能让自己下半辈子都清醒着痛苦。
她要离婚。
她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下来,战利品只有一地鸡毛。
她要离婚。
不是给那个所谓的小三腾地方,而是要放自己自由,她没必要用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去让自己不痛快。
她要离婚。
她不想在这个家里思考她自身的价值,这样狭窄的环境里她能看到的只有锅碗瓢盆和饭菜衣裤,还有,一个所谓母亲的名头。
她是要离婚的。
可她的手在发抖。
抖也没关系。
她给林常锋打电话,她的声音不抖,她说,林常锋,我们离婚吧。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钝响,像是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林常锋似乎很震惊,你疯了。
我没疯,你处理完工作就来医院,我们聊聊离婚的事儿吧。白玉青挂上电话,抬眼看到刚进病房的儿子。
我和你爸要离婚了,你成年了,谁都不用跟。
林洛手里的水杯就瞬间落在地板上,热水飞溅,白玉青眨巴眨巴眼睛,抹去面上的烫意。
儿子和爸一个样。
她笑了。
白玉青一心离婚,坚决到好像隔绝了任何外界的声音,她只是在等回应,因此大多时间都很平静。
反倒是丈夫和儿子,着急忙慌到像是炸开了锅。
白玉青的背景并不深厚,林常锋并不害怕离婚,离婚可能分走的一半财产他也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而已。但他害怕舆论,这该死的巴掌大的地方,他的轶闻不知道明天还是后天就会变成老百姓桌上的下饭菜,他也更怕底下那群不安分的拿他的私生活做文章,影响他遥遥无望却又拼命试探冒头的仕途。
呵,提到仕途,他又有些不耐烦白玉青这个女人了。
明明那么普通,对他的助益也不多,现在却偏偏还是不安分,主动给他惹麻烦。要不是她家境一般,凭他的实力,温华年那个笑面虎哪里能高他一头?
林常锋一边嗤笑一边收拾好准备去医院,情人的电话又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