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毫无戒备,骤然失重,震惊之余疼痛就已经刮伤她的躯壳。
腐朽的围网不出所料的没有护住她,甚至在掉落的一刹擦得她生痛,世界天旋地转,她在陡坡上滚了几圈,最后
“砰”
头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哈……哈……”
痛,太痛了
这样的疼痛让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死的时候,被撞断的骨头戳在脏器里,鲜血像泉水一样汩汩地流。
她的肌肤挤压在断壁残垣里,灵魂和身体发出尽头的共鸣。
还有谁比她更倒霉吗?
那时是莫名遭遇的灾难,而现在是始料未及的人祸。
"可恶……"
温心的头昏沉沉的,爬也爬不起来,脸上有什么流了下来
是眼泪?
还是血液?
冰凉的该是眼泪
温热的该是鲜血
但在这种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人就连思考也会变得举步维艰,温心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冷静在此刻也都化为了泡影,莫大的恐惧在这具可能行将就木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脑震荡,哈……“
“颅内出血,哈……”
“内脏破裂……”
她会死在这里的,她会腐烂在这堆扎根黄土的青草里,蚂蚁游走在她的血管里,老鼠啃食她的肌组织,软体动物在白骨上繁殖,密密麻麻地爬。
可是凭什么?!!!
就凭那糟糕的命吗!
那糟糕、可笑的、无耻的从来不想让她站起来的
命吗?!
她明明是重生而来的人
她明明是天之骄女
她不该就这么随随便便利利落落的死了的!
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的!
她有着最光明的前程
她还有 ,还有最好的一群朋友
她不是已经远离林洛了吗?
她不是都已经好起来了吗?
不带这么戏弄人的!
“哈……”
额前的重击此刻延后带起一阵死命的晕眩,温心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呻吟,苦涩拌着铁锈味儿混淫在口齿间。
她恐怕就要死在这儿了吧
她的身子重的不像话
她的头痛的打紧
她好困啊
她好困啊
戏园子里的戏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呢
怎么没有梆子声了呢
是人都走了?
还是她现在的听觉神经坏掉了呢?
温心的脸紧贴着锐利的冰草,身子像一滩烂肉一动不动,只剩呼吸起伏的小腹,与微微半掀发出喘息声的唇。
过了很久,很久
夕阳扯着最后几分天光匆忙窜逃,一弯柳叶儿跟着尖尖利利地跳出来,活娘娘庙后的这片陡坡上才佝偻起一团黑。
温心挣扎着在陡坡上跪坐起来,呆滞地缓了一阵,嘴边沾着的草叶也没有气力取下来,白皙的手指曲得像蜘蛛的腿,紧紧抠在地皮里。
她抿了一下嘴唇,那上面的土立马就变成了泥,争先恐后地往更深处钻。
“呸”
温心偏头吐出一口血泥,唾液腺却立马分泌出更多。
可她嗓子还是疼,又紧又干,像是被火灼过一般,或许发炎了,她想。
她用胳膊认真而又用力地试探着撑了一下,站不起来。
脚踝那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扭到了还是韧带撕裂。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是第一种。
她站不起来
但她要离开这儿,毋庸置疑,夜晚或许没有狼,但是会有野狗和野猫,饿极了的话,或许和狼没有区别。
并且她不能抱着侥幸,认为她可以拖着这身伤熬过一夜,不可能的,淤血不会同意,炎症细胞也不会放过她。
“爬回去”
坐着用迟钝的大脑思索了一下,温心开始攀爬。
漂亮而又白皙的十根手指穿过边缘锐利的冰草扒在松散的黄土里,扒紧了,用力,身体往上挪动一小节。
被挤压的青草溢出绿色的汁液来摩擦在她白色V领衬衫上,和血迹混了凌乱一片。
温心什么都不想,她什么都不想,只是重复着动作。
扒,拉。
扒的时候脸紧紧贴着地皮
拉的时候大腿紧绷着,全身都搭上了力气。
“嗯………哼……哼……”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三分之二的路程,温心在最陡的地方整个人瘫软下去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虫子扯着嗓子吆喝起来,衬得她的呻吟与喘息愈加孤寂。
无声呜咽……
她想她尽力了
没人规定天之骄女就不能是个倒霉蛋不是吗?
没关系……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等有力气了就起来接着爬……
“温心————”
姜南的声音像包着一层糖纸一样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地传来
温心一动不动,只眨了眨眼
“幻觉吧”
“温心————温心————”
!!!
温心狼狈地爬起来,像突然有了力气一样将上半身撑高
“姜南,我在这儿”
带着沙哑的嗓子不适合高呼,但温心孤注一掷般一遍又一遍地喊
“姜南!”
“姜南,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她只是喊,等到姜南的脸出现在坡顶上,看着她脸上满溢的惊恐与慌张。
但满身灰尘、伤痕与鲜血的天之骄女眨巴眨巴两下眼睛,眸子里闪烁出奇异的色彩,然后抖动着肩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