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招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今夜的盛会可以邀请……他们。”英招顿了顿,笑道。
“岱极,风羲回,和长廉。”夫诸报上了他们的名字。
夫诸不喜欢政治,从来都是有多远躲多远,直到英招三顾茅庐给他请了出来。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不过夫诸是灵物白鹿,与英招不同。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年少的英招在迷雾森林失去了方向,一个人躲在树下哭。幸亏夫诸比嗜血的妖物先听到声音,寻着声音找过去,带了他出去。
日后每次在森林边缘看到小小的身影,夫诸便蹦出来跟他玩,那时白鹿还不会化形——确切地说,很多大妖对化形没有执念,甚至对人类的形态十分厌恶。夫诸说不上厌恶,却也懒得化形,于是小小的英招经常趴在他耳边说他是笨蛋,以为夫诸听不懂。
直到某天小小的英招长成了大大的英招,白鹿越过了进入森林的那道桥,化成人形。
英招那时候已经懂了一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却也被吓得不轻:“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化形了。”
普通妖物想要修出人形,要先花一百年练出千年的寿命,再花八百年练出人形。英招认识的这白鹿居然只用了不到十年,除了天赋异禀就是——他原本就是大妖。
岱极很快就反应过来,从地上爬了起来,抖抖衣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强装镇定道:“你还……蛮厉害的嘛。”
夫诸继续笑着,留了鹿身,英招便像小时候那样上了他的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来着?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夫诸忘记了,他是为数不多参与过古神战争的没有隐退的神遗,寿命长得可怕。
他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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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神殿由天然的巨石雕刻而成,巨大的穹顶是神与艺术家人类的造物,月光透过水蓝色的琉璃窗户落在殿内,平添清冷。
也光蝶附在巨大石柱的边缘,引导出路线。沿着宽阔道路往前,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周围由七十二根石柱支撑。石柱大都是天然形成的,后来又在人们的努力下雕刻出剩下的几根。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摇光城,往东北望,还能看到榆次神山。
大厅边缘整齐排列了许多木桌,人们聚在这里大快朵颐。
大殿一层的挑高极其夸张,二层中空,长阶宽阔,蜿蜒而下。也光蝶聚集在窗户边缘与穹顶的圆上。奇怪的是,摇光的也光蝶多是水蓝色,大殿内的却是暖黄色,比烛火的颜色要更加接近金色。
尧欢一袭黑色露背长裙,精心编制的黑发里夹着几朵白色小花,自长阶之上款款而下。
长廉和风羲回坐在木桌上,长廉照例掏出他的茶壶和茶杯,风羲回面前则是小麦精酿的啤酒,这里的啤酒与东夏不同,颜色是黑的。
“这可是摇光的公主。已经到出嫁的年纪了。之前的聚会里,有不少青年才俊在长阶上手持红花,等待她的选择。
“这是摇光的规矩,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就去沙漠深处找一朵盛开的烈焰红花。在她必经之路上等待她,如果她接下你的红花,就是认可了你。我可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追逐一个人。
“少年们站在长阶上,忘记了礼仪,将长阶堵的水泄不通。可是这群人里,没有尧欢的心仪之人,她谁都没有选,从长阶上一跃而下,落在了一个没带花的少年怀里。”旁边有八卦的本地人跟他们侃侃而谈。
风羲回看着那宽阔的长阶,想着若是能把那里堵的水泄不通,想必追求她的人有成百上千。
“那个少年,叫方青。”旁边的人觉得自己的八卦也许不够劲爆,没有引起兴趣,于是又加了这一句。
“后来呢?公主爱上了那个少年?”风羲回笑眯眯地望着他,问道。
“这就不知道喽。公主过来了!是找你们来的?我溜了溜了。”那人看着尧欢走向这边,立马抱着自己的一大杯酒跑开了。
“今日有人通报才知道来的是无启风家小姐,昨夜是我唐突了。”尧欢提了长裙微微欠身,脸上的雀斑也安静下来。看起来端庄淑良,与故事里会从长阶上一跃而下的人全然不同。
“无妨,我也有些鲁莽。”风羲回起身回礼,接过尧欢的手拉着她坐下。
尧欢落座后,看着起先那人远去的身影,叹气道:“半年前我与他相识相爱,因为那天任性,闹得满城皆知,如今鹿台通缉他,作为鹿台学生,我却要避嫌。听说您在城内布下了阵法以追踪?”
风羲回微微点头。
“他也许不在城内。”尧欢叹气道。
“他爱你,怎么会不回来呢?”风羲回仰头问道。
“事到如今,他对我到底是爱还是利用,说得清么?”尧欢别过头去,纤长的乌睫垂下,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