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廉没有回头,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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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灵楼内,岱极正望着长廉,中间两百步的距离,常人是看不了那么远的,但岱极可以。
他有神遗的血脉,却只是五感比常人灵敏,甚至比一般的神遗灵敏不少,别的能力全然没有觉醒。
他身后立了一个男人,干瘦得有些畸形,隐在黑色袍子里,立在阳光分割的阴影里。
这是从太华跟来的属下,名叫玄清——也是议会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你杀了公孙敖?”岱极冷声道。
“那老头实在难缠,不肯说出东西下落。”玄清靠着墙,吊儿郎当地回答。
自家主子是太华内阁最接地气的,看起来极不靠谱,所以很多时候,他们自己就做主解决了。岱极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鲜少过问。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拿岱极当主子——岱极嘛,亡城之主,靠着贵族血统才跻身议会,实际没有话语权,不过是给议会打杂的。
但他忽然慌了,因为他看见岱极侧眼扫过,目光冷厉,尽是杀气。
岱极眼神微冷,低声重复:“……你杀了公孙敖?”
玄清浑然不觉,继续道:“不过是个老东西,主子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吧?”
岱极缓缓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得像是能割人。
记忆里岱极露出这样的眼神只有两次,上一次露出这个眼神,那个家伙被岱极打断全身的骨头吊在高塔之上,这一次他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清楚。
反应过来的玄清赶紧重重跪了下去:“小的该死!但是主子,长安妖物来得蹊跷,当心背后有诈!”
玄清一边说着,一边偷摸观察岱极的眼神。这种人怎么会跑去和别人说“我们一起拯救天下吧”这种话,这种人就是雨夜屠夫,就该挥刀再落下,为他们的太华砍出一条路来,然后在功成的那天被大神赐死。
他就是个刽子手,说什么拯救天下,真是笑话!降城之主,持刀之人,既然都是一身血污,岱极凭什么高他一截。
但岱极瞥了他一眼,目光对上瞬间他就收回了目光,但只一瞬间,他意识到岱极收了眼底的杀气。
岱极的确很想杀了这家伙,但于长廉于太华议会他都交代不了,只好压下来怒火。
说什么“长安妖物背后必有蹊跷”?岱极都查到了才说,怎么不等岱极死了再说?!消息是滞后的,做事是自由散漫的,唯有岱极是看的紧紧的。
岱极一想到长廉要查,若是他杀了这家伙,长廉就该查到自己头上了。
得想个办法让这家伙自己送死。
岱极收起情绪,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在给玄清“指条明路”:“其实,你若聪明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要不要杀长廉’。”
玄清皱眉:“……什么意思?”
“是‘怎么活下去’。”岱极顿了顿,轻声道,“你动手杀的可不只是公孙敖,而是牵扯到整个东夏的势力。”
“长廉并不可怕。”岱极慢悠悠地说道,“但他身后,有三位国师。”
“他们现在没找你,是因为你还没暴露。”岱极语气平静,“但等他们查到是太华的人动的手,接下来,他们就会查——是谁。”
玄清心头一震,握紧了拳头:“那……主子的意思是……”
岱极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指点迷津:“主动出手,才有活路。”
“是。”那人毕恭毕敬道,思索良久,又问:“容小的问一句,这长廉当真有这么恐怖?”
“他倒是不可怕,但他背后有三位国师撑腰啊。那国师也不是等闲之辈,当时看了现场估摸着就猜出了十之八九,只是人家忌惮着无启,说不定还在和无启对接。等他们发现是太华的人干的,再来彻查。那我俩就都玩完了。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岱极左拉右扯说了一大堆,仿佛当真是在出谋划策。
玄清试探性问道:“今夜华清楼有卫家宴席,人多眼杂,我可在此动手。”
“华清楼的神遗可不少,榻月的能力笼罩下,你怕是逃不出去。”岱极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
“那便等入夜再说。”那人又道。
“可以。到时候你把妖物通通放出去。趁乱拿走玄石,然后离开长安。回了太华,都好说。反正妖本来就是无启的妖嘛,让他们打去。到时候你拿了神器,还挑拨了无启和东夏的关系,必然是能高升的。”岱极拍拍他的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体恤下属的公子哥,在和下属商量对策。
玄清表面上恭敬地答道:“多谢主子指点!”
但他低下头,目光微冷。
他当然知道岱极在算计自己。
两人互相演戏罢了,岱极知道玄清一副下属的样子,却随时等着干掉自己上位;玄清知道岱极没把自己当心腹用,但拿玄石这事儿是上边交代的,两人就得去办,真是麻烦。
两个人都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