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徒弟、干儿子约个饭,选的地方果然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只怕这个小店,是哪个皇家子弟自己开了好玩的。
这才符合这个老东西的调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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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老师,就该回华清楼去。
华清楼是天都最豪华的酒楼。饮茶之余,天都最负盛名的舞姬在此添色,腰缠万贯的商人在纸醉金迷中交易,威震朝野的政客在此讨论帝国的未来。如同宫中的凤阁龙楼,登顶可望盛世繁华,却又没有诸多规矩。可以说,除了皇城之内,长安最华贵的地方,就是这儿了。
开元节这几日,华清楼一座难求。长廉一个浪客,却能在这里有个位置不错的屋子,是每年老板娘榻月特地为他准备的。
长廉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却也不要过分清净,华清楼三楼,既能看到下面花灯游龙戏,又能与世有些距离,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长廉绕了几圈进入顶楼的一个房间“和穗”,简单瞥了一眼房间陈设,直觉没错,有人进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到长廉脖子上了。
像是玉器所制,太华人最喜欢用玉器制刀,但触感上又不是一般的水玉。
“羭次山最好的婴垣玉,这刀和你绝配。”那人问,“喜欢我就送给你!”
长廉默默移开,又嫌恶般推开那柄刀:“离我远点。”
那人悻悻把刀放在桌上。提着酒坐到窗台上。
三年前他们就喜欢坐在栏杆外面喝酒,长廉那时候脚滑,老是把瓦片踩落,然后把守卫引过来。
“我以前老觉得坐在栏杆外喝酒,就像在秩序外一样,坐在这儿,世间诸多规矩,就管不着我。”岱极望着远山,无奈地笑笑。
“是么?如今不用困在小楼里了,自在了么?”长廉问道。
“自在?草原跑马才最自在,不过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得圆满!”岱极长叹一声,给长廉扔了一壶酒:“太华特产竹浮酒,特地给你带的。”
长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那人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俩人就坐在围栏之外的飞檐上对饮。
竹山和浮山在太华山之东。竹浮之间,有清水出。那里的人们和华族交往密切,酿酒手艺学得很多华族技法。于是,手艺精进,清泉甘甜,竹浮酒自然是天下一绝。每年的开元节,这种酒就会大量运过来,天都随处可买。甚至都不用开元节,东夏自己的商队就可以带回来。
简单点说,这酒是他随手买的。
很多年后,东夏人习惯在开元节的时候赠送竹浮酒,寓意“祝福”。那时的竹浮手艺其实早已失传,东夏的人们借这希望,祝福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小壶水烫,我爱喝温凉的茶。”长廉说着,抿了一口茶,微微顿了顿:“我已经很久不喝酒啦!”
岱极愣了愣神,他想起了三年前,长廉每晚都要喝上一杯酒才能安睡。那时的长廉,酒品极好,喝醉了也只是沉沉入睡,第二天依旧清醒如常。那种陪伴了他许多年的习惯,岱极也记得清楚。
“戒酒了?”岱极笑着问,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心里却忍不住涌上一丝陌生感。
长廉轻笑:“戒酒是好事。”
“嗯,戒酒了也是好事。”岱极笑了笑,举起酒壶:“那就敬你戒酒了。”
长廉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
“你这茶壶挺特别的。”岱极好奇地看着长廉的茶壶。
“在淮水的时候自己烧的。一个人喝茶,方便要紧。”长廉淡淡一笑,似乎不经意提起这段过往。
岱极突然低声笑道:“那时候你喝酒,真的很少停下来,常常就这么一口接一口。每次酒过三巡,你的脸上却不见醉意。你记得吗?”
长廉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幽远的情感,慢慢地说道:“我那时候不喝酒是睡不着的,每夜一盏酒,才敢入梦。”
岱极愣住了,突然觉得长廉和那个熟悉的“长廉”有些不同。那时候的长廉,明明没什么心事,却总能通过酒来缓解什么。此时的他,似乎与往日的自己有些距离。
岱极沉默了一会,笑了笑:“看来我还是喜欢你喝酒那时候的模样。”
“我知道。”长廉淡淡答道。
随着他这一句话,时间仿佛倒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