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蒋雪死的时候,她才知道。
“南荔老师,能喝酒吗?”蒋雪把杯子给她,南荔坐在这中间是不太舒服的。
“嗯。”南荔点头。
耳膜已经被低音炮搅得生疼了,她半举着杯子,碰过来的是夏舒,杯子碰的用力了一些,酒渍晃荡,落在她的指甲盖上。
南荔眼眸顺势轻撂过去,带着刺。
对方似乎毫无察觉,她收了神慢饮了一口酒,便将杯子放下。
这个场合下跟她谈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谈事的地方。
蒋雪转头看着她:“南荔老师。”
“别这么叫,有点奇怪。”南荔不习惯蒋雪这个叫法。
“好,荔荔,你最近忙不忙?”
南荔听到这个称呼,涌在胸腔的酒都险些喷了出来。
她心口轻微起伏,岿然不动,只是用眼神看她。
“你找我什么事?”
“上次见你觉得投缘,所以一直想约你一起玩来着。”
正说到这儿,蒋雪的杯子碰过来,很清脆的一声。
像是生意人的做派,南荔此刻懂了,为什么约她在这儿,要谈事,先喝酒,这一套多半都是从蒋总那儿学来的。
南荔这次将一杯酒都喝了下去。
桌上蒋雪聊的都是关于生活,迟迟不提到想到她这儿上课,这让南荔生出疑惑了。
说的话和做的事,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蒋雪的性格三两句就应该往这个话题上靠,但今天却迟迟没有,倒让她有些按耐不住了。
看来,后面有人在教她。
还不是这桌上的人。
南荔看着光下的蒋雪,长睫半掩着,没有浓妆艳抹,不落俗套,想到前世这人自杀死得很惨,她忽地挪开了眼睛。
“我去一趟厕所。”
南荔将包留在原位,侧身从蒋雪面前绕过,同死摸出手机滑开,找到了陈轻洱的微信。
人会用很多种方式度过夜晚。
陈轻洱收到的消息时,刚灭掉了香薰,屋子里瞬间黑了,她轻缓出一口气,随后打开客厅的灯。
桌面的手机又震动了一次,她发现了,但没有着急去看。
林顾京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辛苦了,陈医生。”
林顾京每说一句话都要看林绮的脸色,林绮稳着气息,缓了好几秒,接话问:“陈医生认为这种催眠治疗可以长期吗?”
“不能。”
陈轻洱扣上香薰的盖子,慢悠悠地看她一眼。
“会有危险。”
陈轻洱补充的这句话,让林顾京神色轻微紧张了一下,林顾京问道:“那之后,陈医生如果有时间,能不能烦请移步到家里?我过几天要出差,怕是没有时间送林绮过来。”
“家里没有别的人吗?”
言外之意,为什么就非得她来送林绮。
林绮不会被林顾京的任何话有触动,淡定地说:“家里方便一些,刚好时间和南荔老师撞上了,如果陈医生愿意,尽管提要求就是。”
陈轻洱手机又亮了一次,她瞥一眼,并没看到消息。
转身看了看两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林绮身上。
“我有个朋友想找个古筝老师,倒不是想学点什么,就是喜欢听南荔老师讲课,她听说南荔最近不怎么空。”
陈轻洱不用说得太明,林绮自然是听懂了,莞尔一笑。
林绮当然能听明白陈轻洱的意思。
“我不太喜欢跟不认识的人相处在同一个空间下。”
林绮这句话太过直接,陈轻洱其实一开始也有感觉,林绮不可能一口答应,如果南荔不同意收下蒋雪,会用林绮作为借口,这头要松了口,后边就好办多了。
陈轻洱低眸轻轻笑了一下。
林顾京这时候打断:“不知道陈医生的这位朋友是?”
“蒋雪。”陈轻洱缓慢地答。
桌面的手机还是在震动,一共震动了三次。
听到蒋雪的名字,林顾京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一瞬间眉头蹙了蹙,像是在回想。
“我听说,蒋雪跟林副部长是同学?”
“不算是同学,她比我小两届。”
林顾京记得蒋雪,无非就是那天晚宴上,蒋雪跟她说过话,提到蒋雪,林顾京依旧是神情气淡。
“既然姐姐认识,那就不算陌生人。”林绮只抬了眉,“陈医生,我没意见。”
忽然之间的转变,让陈轻洱生了疑惑,她观察着面前这两姐妹,她们之间总是燃着一股火,林绮总是在和林顾京对着干。
蒋雪对林顾京的意思,陈轻洱知道。
但林顾京不知道,那林绮更不知道,所以怎么会突然答应?
又或许是她想多了,林绮只是顺道松了口。只是想她移步到林家。
事情定下来了,陈轻洱等着两个人走了以后才拿过手机看消息,消息是南荔发来的。
[南荔:我喝多了。]
[南荔:很难受。]
[南荔:来接我。]
陈轻洱看着这段消息,眉头紧皱,最后附带着一个定位。
她步子匆匆在衣架上取下外套,单手拖着手机,直接退出微信,找到了蒋雪的电话打了过去。
当电话接通,噪杂的声音被电子设备过滤,变得微微刺耳,使人越发焦躁。
“你不是跟南荔在一起,她怎么会在酒吧?”
陈轻洱声音冰冷,在门口穿着鞋,一边问,反手“砰”关上大门,三两步下阶梯。
“我叫她来的啊,不是要谈事吗,我想来想去找不到好地方,就直接约到酒吧了。”
陈轻洱拉车门动作一顿,顿时火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咽下去,跨进车门。
“我马上过来。”
她没在电话里对着蒋雪发火,她让蒋雪约南荔,没想到蒋雪会将人约到酒吧。
陈轻洱心情复杂得很,启动车,一脚油门往后倒,朝着南荔发的定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