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慈震惊中带着一丝心疼,没想到他幼年过的这般不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披着狐裘披风,衬得他更加面如冠玉,衣摆随风飘扬,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一种从容淡定。
嗓音温和,活脱脱温润贵公子般。
没曾想,他竟在居无定所,四处奔波中成长,程尉泽和他兄长两个年幼的孩子逃离家乡,当时程尉泽还在生病,她不敢想象该有多艰难。
她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将自己的幼年遭遇和伤痛扒开,坦诚同她讲,她抿了抿唇,握紧他的手。
“没两年我们在的地方山匪横行,围住了我们所在的地方,将人抓了起来,一两银子换一人,我们攒的钱都被兄长拿了出去,但还是死了很多人。”
陆念慈心紧张的提了起来,没注意他眼里闪过冷意。
兄长当时已经拿出所有钱,却还是救不了所有人,人群中有人慌忙拿出钱袋交钱,却因为差一个铜板被砍下头颅,他起初不愿多加理会,但兄长不同,通红眼冲山匪喊,山匪头子嘴里说着不破道上的规矩,却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他抽出匕首,被打得站立不住的兄长眼疾手快按住他,将他护在身下。
也是那时他开始习武,不择手段的变强。
“山匪过后,我们回到了蕲州,发现曾经的村民都不见了,房子都被烧了。”纵然他语气依旧说到这句话,但陆念慈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她能从程尉泽话中听出他兄长是个极好的人,那个自小带着年幼弟弟讨生活的程尉安,从始至终想做君子,为他人着想的臣子,死在朝堂争斗中。
他怎么不恨呢。
“之后我们又开始居无定所,去了很多地方。”也看到兄长口中的许许多多人间劫难。
“再之后就是和兄长来到京城,遇到了你。”他眼神柔和,嘴角挂着笑说。
不知道是不是陆念慈的错觉,她总感觉此时的他是脆弱的。
她放开他的手,倾身抱住了他,在他背后拍了拍。
对于他的信任坦诚,陆念慈突然有点心虚。
程尉泽手指勾着她带走凉意的发,缓慢的道:“幼时逃亡之路我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间给兄长描述过那对男女的样貌,女子眉间有着朱砂痣,男子手背有圆形的疤痕。”
“后来有了纸墨,我也画了两人的人像。”
“我和兄长找了很久没再见过她,直到来到京城。”
陆念慈听到眉心朱砂痣,心中一跳,京城,眉间朱砂痣,她知道有一个人对的上。
但那位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蕲州。
她直起身子问程尉泽:“她……是不是生的很美,特别是眉眼精致,远山含黛下有着一双桃花眼?”
程尉泽点着头,手抚上她眼下朱砂痣,道:“但是没阿苑美。”
无人能比上他的阿苑。
陆念慈心中的猜想落实,惊讶的竟一时没说话。
半晌,她才再次开口道:“你也在京城见到过他?”
程尉泽道:“我在京城祭神节再次看到了她。”
东越祭神节说是祭神其实是皇帝祭祀先祖,皇帝坐于莲花台上从皇宫出发,穿过过繁华街道,沿着京城宽阔官路,在京城各处绕三圈,所到之处万民的仰慕,之后进入帝王庙,仪式繁杂且隆重。
在东越现任皇帝沈渡之前没有绕京城三圈的习俗,也没有如今繁杂。
祭神节那日,京城万民在道路两旁观礼,噪杂人群突然禁声,映入眼帘的白衣飘飘的袍子,浩浩荡荡的抬着巨大莲花台缓缓前行,莲花栩栩如生,莲中盘腿坐着两人。
一黄一绯,端坐莲花台上,莲花前进的同时使者撒着莲花花瓣,空气中花香味弥漫。
乐声悠扬,与莲花台的行进节奏相合,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还有宫女手捧香炉,香烟袅袅,增添了几分神秘与神圣。
而最令人瞩目的无疑是莲花台上的皇帝和贵妃。
程尉泽就在那时,再次见到眉心朱砂痣的女人,她高坐于莲花台,气质非凡,发髻高挽,插着金步摇,仿若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