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孟庭桉在,芍药半点礼数也不敢忘。
她规规矩矩福着身子,半大的身子隐在花梨木案几旁,双足站得发酸。
也不再唤宋纾禾为宋姐姐,眼皮颤颤巍巍,芍药小声道。
“这药再不吃,就该冷了。”
炉烟袅袅,满室生香。
再怎么不会察言观色,芍药也瞧出宋纾禾和孟庭桉之间的暗波涌动。
小姑娘悄悄抬起一双眼眸,尚未看清榻上的宋纾禾,倏尔闻得孟庭桉平静的一声。
他挽唇,无人瞧见锦衾下宋纾禾被他捏红的掌心。
孟庭桉面不改色:“药冷了,再煮新的送来。”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莫名其妙。
芍药到底年岁小,脸上藏不住事,她当即反驳:“这药是我刚煮的,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呢。要不姑娘先尝一口?”
芍药轻声试探,“若不好,我再重新煮。”
站久了,芍药捧着茶盘的双臂也开始颤栗。
宋纾禾咽下唇间的苦涩,朝芍药挽起一点笑:“给我罢。”
芍药喜笑颜开,福身上前:“姑娘仔细些,冬青姐姐不在,我……”
“冬青”两字落下,宋纾禾一怔。
回过神,芍药捧在手心的药碗已经被孟庭桉接了过去,他脸色依旧,不见有半点异样。
孟庭桉淡声:“下去。”
芍药愣住。
她看看宋纾禾,又看看孟庭桉。
在这偌大的紫林山庄,连柳海川都不敢忤逆孟庭桉,更何况是她一个身份低微的药童。
芍药不敢耽搁,叠声告退。
炉灭烟尽,掐丝珐琅炉唯有残烟相伴。
宋纾禾转首,避开了孟庭桉递来的汤勺。
动作之大,差点撞翻孟庭桉手中的药碗。
孟庭桉泰然自若,只黑眸沉了一沉:“你若是不想喝,也可让人送新的过来。”
这话明晃晃摆明是在威胁宋纾禾。
宋纾禾怒不可遏,一把抢过孟庭桉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喝得急,宋纾禾呛了好几声,她捂着心口连声咳嗽。
孟庭桉抬手,替她抚平后背顺气。
又有婢女躬身进屋,悄声为宋纾禾送上热茶和糕点,随即欠身离开。
金胎掐丝珐琅凤耳豆掀开,竟是三块小巧精致的芙蓉糕。
宋纾禾冷下脸:“……什么意思?”
主仆多年,宋纾禾自然认得出婢女送来的芙蓉糕是出自冬青之手。
她心口起伏不平。
芙蓉糕捏在孟庭桉指尖,微一用力,随即化成碎渣。
孟庭桉不动声色。
宋纾禾冷笑,而后唇角挽起几分无奈的苦涩。
她缓慢闭上双目,热泪滑过眼角。
从前养父养母为让她记住教训,差点将伺候自己的婢子杖死。
如今孟庭桉亦是用冬青威胁自己。
宋纾禾喃喃:“为什么?”
榻边的孟庭桉不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上宋纾禾的脸颊。
孟庭桉接住了一手的泪水。
宋纾禾睁开眼。
四目相对,孟庭桉目光平静温和。
“很有用。”
“不是吗,绒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