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月上树梢,星子垂暮。
溪河桥头,蛙鸣声中,每隔一分钟,宋序就控制不住地往后张望。
“这俩人怎么越聊越久?”
他数着河里的蝌蚪有些无聊,一杆子下去,“咚”地一声,将跳到脚边想吞掉自己的变异蛙打了下去。
这东西还有些可怕,伸出长舌头,想把自己卷下去。
真是柿子挑软的捏啊,他也不是纸糊的,真是!
老是这般遮掩着,隔得远远的,还不如紧紧贴着呢。他想着,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嘀咕而已。
数分钟前,两人极速赶路的时候,突然被监管者拦了路。
虽说,对方这次没有直接拦在大路中间,但因为共同作战的原因,他们还是礼貌地停了下来。
于是,这位古怪的神明就用冷静的声音将班裳叫了过去。
就这样,月下,树底,一男一女促膝相谈,瞧着气氛将好。而他在这桥头上被当成蚊子“喂”了大半的变异青蛙…
说笑了,愿世界少点虐狗的芬芳,谢谢!
但两人间的气氛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轻松。
相反——
“你想说什么?嗯?”
班裳抱臂左右看了看,站着也不是回事儿,她索性蹲坐在地上,长腿盘卷着惬意地望向监管者。
风晏没答话,灿金的眼眸盯了班裳几秒,不一会儿,身边动静传来,海獭回头才发现,对方竟也在身边坐了下来。
与她不同,对方劲瘦的长腿直咧咧地摆放着。两人都穿着军制衣装,这会儿,双方的距离只有几寸,彼此之间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海藻香里杂合着深渊的焚土硝火味,矛盾又和谐。
因为先前的经历,班裳对他不再像以前那般箭弩拔张,反而……
“有话快说。”她不得已伸出手紧紧压制颈上的图腾,这东西一见对方就想贴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海獭的耳朵控制不止地冒了出来,她抿紧唇有些凶地瞪着面前的人。
“咳……你已经通过了第一个副本。”
这不是废话吗?班裳斜眼看他,忽地,她脑子转过弯来。
“你怎么知道副本的事?不对,你是神。”
她快速中断了疑惑,关于这人的身份,其实玩家们心中也有了猜想,她之所以半路停下来,也是因为胸腔里复杂的情绪。
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数活下来的生物,被庇佑的子民辜负,抛弃于世界崩溃之后,如果这个猜想是真实的,班裳无法想象自己遇到这种事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不会像对方这般冷静。
何况海獭族也搭乘过方舟飞到了星际。
这同样是一种背叛。
“我未必有你想象般的淡然。”对方又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班裳敲着地面上的石头,眼睫低垂着不出声。
“如果……”话语戛然而止,对方扭过头,说出部分真相,“其实…当年海獭族并没有找到求生的路。”
也就是说。
“它们的尸骨大多毁灭在了那场灾难中。”
班裳唰地看向他,手里的石头被扣出一个洞,“……为什么?”
风晏没有回答她的话,低扎的短卷发被风吹起,金丝线晃荡着扫过他黑色的军制衣领。
他看向班裳肩上的流苏,和她这只妖一样夺目明亮:“能力越大权力也就越大,材能吸引了有心人的窥视,如果不设防,就会带来伤亡。”
“海獭一族久居海上,它们低估了人类的野心。”
风中吹来了有毒气体,监管者看着她气得发红的双眼,伸出的手僵停在空中,又收了回去:“所以你不必如此愧疚,你们远离了疮痍的故土,但现在,你们回来了,蓝星成功召回了失落的灵魂。”
“你总是避开上面人的监视,不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无声地说道,声音通过特殊能力传到了她的耳朵中。
显然不想让背后之人听到。
班裳怔了一秒,将手中的石头渣扔掉,刚想查看什么,忽然一激灵伸手蒙住了对方的嘴巴。
“嘘,你…怎么会知道!”
好吧,她总是对风晏知道的事惊讶无比,他也不怕对方听到这话?
风晏抬手示意她不必担忧,班裳顺着目光,才发现两人上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天帐,神明的力量不知何时将游戏系统暂时屏蔽了。
海獭眨了眨眼,感受到掌心的触感,不着痕迹地将手挪了回去。
监管者的目光从她的指尖上慢慢移开,终于开口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们如今身处的地方,叫做‘蛙鸣桥’。从五色堇早晨7点绽放的方向出发,便是白石‘一线天’,穿过它就是黑蔓原野的边缘…在原野的另一端,你们会看见一座荒坡。它的四周有三个石洞,石洞的开关必须根据红月的光线转动正确的方向……”
“不同的石洞通往不同地方,结局也是不同的,对吗?”
班裳猜到。
“是的,你很了解野外生存,但你必须找到正确的方向,才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