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阻止计划的幕后者,却为失败的残次品背负灾难,在低等平民逃亡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给他收尸……同事们怨恨他背弃了他们,认为他销毁了证据,没有彻底调查……连救下的桑阁经过他的尸体都没再看一眼……”
“他的人生真是荒诞,不是吗?被刻在“鸿生”方舟的罪史上,是他应有的结局……他甚至连累了你和你的母亲!……”
“…他是个罪人,同样也是个愚蠢的人。”
“理想主义害死了他。”
“住口!”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全部的话?!”伊恩怒不可遏。
“吁~~”
怪物静悄悄盯着他,没有反驳,只是复刻了哨声吹起一段熟悉的曲子。
“月弯弯,飞高天,天高上不得,赔去一身骨……”
“金锁链,锁魂魄,家远梦不得,命无血尽枯……”
意料之中,对方转过头来,强势的神情下脆弱的底色一览无余,祂满意笑道:“这首曲子,想必你并不陌生。”
这是伊恩作为人类死去后,根据最深刻的记忆改编的乐谣,怕的是丢失了心脏,这段记忆也随之消失。
没有心脏的鬼魂不配拥有自己的梦魇,这么多年为了记得他们,他用尽了手段。
“你,怎么会知道?”
未知的存在并不吝啬自己知晓的东西,祂甚至很想看到对方失控的样子。
“当年你母亲吹奏这首晚安曲的时候,我就在附近。”
“不,这不可能…”
伊恩连退了几步。
在对方恐惧的神情中,祂张开了口器,恶意的呓语顺着飞舞的尘灰,涌进所有人的脑海:
“我与人类不同,我是神。”
“某种意义上,我应该感谢你们。”
“我从人类制造的污染中诞生,混乱是我的营养品,难以分解的污浊黑流是我的爪牙……我自蓝星3685年前,不,甚至更早的时间内,你们大规模挥霍自己的野心后,不知节制,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庇护所……于是,我就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睁开了眼睛,同另一方渺小的势力注视着整个世界……”
“呵…听说在人类的世界,许愿后应当付出报酬,我庆幸你们给了我寄生的契机。作为答谢,我可以告诉你杀死你父亲的人是谁?”
这个有着羊头、混乱身形的存在并不在意人类的打量,看着他们惊恐的模样,从身体内检索出过往的信息。
如果不是不能放映影像,祂会更兴奋地寻找众人的弱点。
“严予松,明国科学研究员正厅级研究员,你的母亲是他的下属,结合时间未知,但他们共同死在了那场事变之中。而解决他们的刽子手……”
“喔…”祂笑得恶意。
“她叫做施雅,是同芯幼儿园的院长——红妈妈。”
“铮铮——”
旋转的黑刀忽然狠厉地劈下,打断了怪物沉浸式的看戏体验。
祂没想到监管者来得这么快。
“震慑”的效果十分有效,在那道圆纹无声波动之时,怪物不顾灵魂战栗,迅速占卜出战斗结果。确定必须舍弃部分器官后,体内的力量带动身体爆发,在千分之一秒内,惊险地跳出了两人配合的【刀影囚笼】以及【轮回圆纹】。
那些破碎眼珠子以及烤得焦香的触手们,不断刺激着怪物的神经,气得祂腿脚飞舞。阴毒的视线在对上监管者后,忽地想到什么,嘴边炸出一声嗤笑。
祂信誓旦旦,嘲讽人类的软弱:
“这么多年,与仇人相处得可还好?”
“你!”红妈妈想阻止祂。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看看她手里的资料以及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希望你们能保持冷静…”
祂指向坍塌后奇迹般完好的金属箱柜。
眼见监管者手中忽然爆发出大量金光,祂暗道不好,示意众人后,下一秒跳进那个深坑之中消失不见,周遭的黑流一并涌了进去。
留下落针可闻的战场。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班裳飞速翻动手里剩余的资料,越过一众被涂黑的敏感信息后,在纸页的一角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施雅上将成功抓捕前科学院正厅严予松、下属沈清溪等若干人员,记一等功,奖金800w元,昭示表彰,计入“鸿生”系统二等种子基因储纳复刻…】
这是一个征兆,伊恩默然沉吸口气,急步冲到了半高的柜子边。锋利的蛛丝切割着柜锁,白光下,几分钟过去,完好无损。
他忽地气笑了,招来了班裳。
“咔嚓”一声,两人合力将紧紧密封的柜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黑色自动步枪,古老的款式,SK47后火力最猛的装备。枪托光滑易上手,却在部件衔接的地方沉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有人曾细心地爱护它,最后却将它舍弃在这些废品里。
班裳看了看弹匣,还有几颗黑色的子弹留在其中。
她将子弹上膛,抬手,瞄准了远方的钢筋石块,“砰”地一声,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畔。
伊恩的身体神经性地颤动一瞬,他稳住抽筋的手臂,两人对视后,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再看这把器具,将手中令怪头疼的纸页递给了身边之人。班裳捏着密码页,只见在那些细密的纸格间,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符号堆砌在毫无章法的线条之中。
脱离于星际加密的任何一种方式,没有人猜得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除了院长本人。
“这个是什么?”
一个灰红色的小东西忽然从伊恩手中逃出,“哗啦啦”地钻过大量信件后,撞击在小巧盒子的边缘。
它的四肢扑腾着,吸引了怪诞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