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播报声响彻海獭脑海中。
同芯幼儿园的院长真是个好怪物,班裳想,随后又想起被掩匿的伊恩叹了口气。
“大人。”
院长在冷漠的神明身前躬着腰,她并不像伊恩对祂感到厌恶或者惧怕,她关切的眼神打断了神明眼中恍然的悲伤。
和他们一样,一千年前,眼前这个能挑起世界的存在也只是好奇望向人间的孩子。
她亲眼见证祂的毁灭,世界破碎之后,祂却再度重生,将腐蚀的灵魂一一拾起,以不灭的形式存在。
即使不人不鬼地活着,但她由衷地感谢祂。
以灵魂和信仰发誓。
神明不太愿意展示自己的内心,短短几秒内又恢复冷漠的神色,好像尘世的喜怒与之无关。
院长不知道祂如何思考人间,但她是个尽职的下属,只听上方的存在道:
“我们在最后的时间内还是没有争取到一切,对吗...红院长...”
那是挣扎在笼子里的自语,不必征求别人的意见,但风晏还是问出了一直在意的事。
“但您已经做到了最好,所有的怪诞都感激您...”红妈妈勉力劝慰道。
“是吗...那你呢,院长...”
尘风在两个生物间静静地吹过。
院长低下了头,默声中否认了这个美好的假设。
他们不会原谅我的,她想,她已经失去了资格。
*
另一边,巨坑地底,废旧工厂里。
如果仓库是一座黑流潜伏的码头,那这里就是浸着肮脏危险,四面环“海”的综合集聚地。
黑色的“水流”淹没了旧日人类生存的痕迹,只有看不清摸样的垃圾四处漂浮着,以及褪色的布襟碎片。
这里到处是腐烂的气息。
‘真是个让妖怪厌恶的地方’,海獭抽手砍断不断涌来的黑流想。传说中的S407号,这种到处弥漫着疯狂压抑与恶意的地方,院长是怎样一如既往地镇守这么多年的。
班裳凝眼看着这个从未踏足的世界。
忽地,视野里,一个被水淹没的破损仪器露出了一角,上面的字体和人类语言同出一脉,腐朽的血液遮掩了大半痕迹,引诱着猎物上前。海獭耳朵微动,打算漂过去查个究竟,但是,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腿脚。
她低头一看,是一只古老不明物种的骨架,它和那些浑浊杂乱的液体交缠着,随着黑流像是有生命般活了过来。
“该死,我们要到哪里去?”
稳重的律师被空中飞舞的气体刺得连打喷嚏,求助的眼神看向班裳。
清醒后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信任这个逼退怪物的玩家,以及,他的拐杖能够探到那个可恶的小鬼就在不远处,但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过去。
宋序想先找到白简,别管那个家伙的死活。
海獭准确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想了想同意对方的想法,但是:“白简被抓走的地方和伊恩被绑的或许是同一个。”
黑水里绷紧的傀儡丝这么告诉她。
自完美复刻当年逃杀的经历后,班裳已将傀儡的作用摸了个遍。
——比如【替代.暗杀】。
20分钟的时间所剩无几,简要地指明了两个目标的藏身地点后,她道:
“两个地点紧挨在一起,但是献祭的地方与储粮室只隔着一道车间大门,他们四周没有东西看守,只是这些黑流...”
‘——到底监视着我们’。
盘旋在脚底的污浊液体似在聆听闯入者的密谋。
宋序点头,他伸直了拐杖,无形的粒子射线避过那些不断想跳起来污染的液体,须臾,他眼神一亮:“这个地方!”
班裳收回武器,脚尖一摆就拎着宋序飞到空中,踩着那些仪器,S形又三角的走位后,终于不负有心妖地抵达一方坚实的黑色金属墙面前。
在不断涌来的黑色潮水中,他举起了拐杖,班裳看见杖端发出绿色的光芒默默后退了好几步。
忽地,像是踩到什么意外的东西,班裳眸光微动,抬起了军制鞋靴,只见脚底之下一架不起眼的破碎仪器褪去了污渍,露出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卡关间隙。
它的邻近金属皮上挣扎着被刻下一段快要褪色的字:
“我们是被遗弃的黎明中人,在这片污染席卷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人类将会为自己的贪婪挥霍付出代价...我为自己献上白衣而感到后悔...或许,我们都错了...”
这只是一段疯狂的忏悔录,但末尾又缀上了惊悚的只言片语:
“孩子们为何要被牺牲,我不明白!但周围的人显然习以为常,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我不应该是个人类...刽子手...”
这个从未谋面的人类断续地写道。
水力后看见了全部的海獭有些默然,她静静地将这些字迹冲洗干净,微僵的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质地,一用力,保存了千年的“遗物”最终显露世间:
——是一枚染着黑色液体的同心扣。
像是曾被它的主人放在心口妥善保管。
生物一旦死亡除了纪念研究以外将会失去大部分的意义,但班裳只犹豫了片刻,便将它放入黑戒里特殊的隔间里。
或许将来有人会需要它,她想。
这些动作并没有消耗多少时间,轰隆的震动声响起之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入耳畔:
“我们找到他了!班老师!”
顺着宋序克制又激动的目光往前,泉蓝色的眼眸里意外映上一大片生长在泥地里的花。
飞舞盘旋的黑色污尘里,六星芒闪耀的繁杂阵法核心,白简铺散着纸白样的羊毛卷发双手搭在胸前,静谧地躺在沉冷的花丛中。
像是一个不晓年月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