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规则允许她离开员工宿舍。
“在春天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哇,种小小的身体,开大大的血花......”
破烂的员工宿舍楼外,穿过大片血色的藤蔓丛林后,便是幼儿教学园区。
班裳踩着军靴,步子一哒一哒地踏过不明的骨白色石子,石头像遭受了什么威胁,顿了顿,骨溜溜滚远了,连带着路边垂怜茂盛的白花都东倒西歪地避开。
顺利地走过干净的路面,她一抬头就望见天光里一翘一翘的金发。
那个金发小鬼正领着一群更小的孩子在荒地里挥扬锄头。
“喂,伊恩,这些烂肉丢在这里,不会逃跑吧?”
“嘿嘿,你要是不放心今晚可以守在这里,就当监督那新来的‘玩具’了。”原来那个小鬼叫伊恩,此刻他布满伤痕的脸嘲弄着对方。
“放屁,我哪有闲心?!”
“说来也是恶心,这肉放在这里,都臭到我家门口了!”
小怪被嘲讽了也没生气,好像习惯了老大说话时掉出的半截舌头,但它扯着大口烦躁的跺脚声,似乎引起了其他怪物的不满。
“闭上你的嘴巴,你的大肠味熏到我了!”
几个小鬼头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腐烂的味道夹杂着碎肉飞扬,班裳斜脚一步躲在石头背后看得津津有味。
面前的巨石似乎特意标记着某个地方,她望着上面被摩挲得光滑却难掩岁月的痕迹,皱眉。
疯癫的打闹似乎引来了其他人。
班裳盯着地面微震的波纹,一个弯折的影子忽地推开了吱呀的大门,熟悉的血红色衣角露出。
“阴木镇已经接到新人的消息,你冲动了,伊恩。”
院长忽然出现,凝视着金发小鬼的眼神有些阴森。
“啧,恶毒的老太婆,新肉被割去的滋味如何,你怎么还不下地狱!”
悦耳的童音夹杂着恶意,伊恩收回扯着同伴头发的手,沉着脸领着众小怪前进一步。
“多管闲事。”他目中似凝了不化的冰。
“丑陋,肮脏,恶心!......”
似嘶哑的麻雀声咿呀吵闹,此刻不再压抑某种极致的情绪,刚还打生打死的小鬼头们同仇敌忾地围站在伊恩两侧,神情不一地睨着对方。
争锋相对的空气里,充斥着难掩的恨意。
班裳若有所思。
像是恶意的诅咒具象化了,红妈妈忽地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噗呲一声,荒土地面洒上一片血迹。
孩子们捂着嘴弯了眼,指着她哄声大笑:“丑太婆,恶人磨,年轻欺负孩童,老了难入碎冢......血飞飞,骨吹吹!”
海獭目瞪口呆地看得他们唱跳起来,如此精力旺盛的恶童,这个残疾的怪物如何压制得住?
却见红妈妈似不在意地一抹嘴,甩了甩袖子,一连的血迹嵌在地表上:“咕噜~你们在意的新人并不是那么好惹的,据说阴木镇、洪石城内已潜进大量人员,有些甚至探进了学校那边。"
“而你们关心寻找的博士...一直被存放在那里。”
她的尾声上翘,嘲讽的眼神密切注视着它们,很是知道如何扎进小鬼头的心窝。
一群嚣张的鬼怪莫名安静下来,但她似还没挑衅够。
“他们拥有不死不灭的自由,而你们却永远出不了这里...呵呵,咳咳咳!”
“一群愚蠢的小鬼。”
阴森的声音夹杂着轻蔑,又何况本就敌对的关系,金发的老大带着孩子们就杀了上去。
班裳蜷了蜷手指,本以为这怪物就要被撕碎,不想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波波浪般荡漾天地。
【幼儿园院长规则其一:在没有获得本人许可下,孩子们无法伤害院长。】
小鬼们被某种不能抗争的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海獭抱着爪子,眯眼思索,既然规则保护了红妈妈,为什么她会添新伤?而在她闯进之前,除了某人,并没有其他威胁的存在。
却在这时,老怪物似乎装了雷达一般,阴森的目光忽然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班老师,虽然不清楚你怎么站在那里,但还请您解开伊恩身上的困咒。”
她忽然地出声,本是敏锐的狩猎者却收敛了爪子朝着她不甘地微低了头颅,梳整得花白的发丝有一缕脱开了束缚,垂在枯麻样的五指边,拐杖被捏得吱吱作响。
?
班裳轻吸了口气,有些诧异她竟察出自己的位置,抚着面前的路标石,军制鞋靴踩着地面“哒哒”地进入众怪视野中。
她一步步走来,肩上的流苏微荡,胸口剔透的蓝凌花勋章灼灼泛光。
“人做错事,都要受到惩罚,何况鬼怪。”
“你能付出什么?”班裳站在双方十米之外,抱臂看着怪诞们,淡淡说道。
小鬼头深更半夜将自己丢进梦魇,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既然对方监护者察觉了,她也吓吓他们。
“你说的是埋在肋骨里的东西。”伊恩两根指头点着胸腔上紫色的诡异图纹突然问道。
班裳想着放出去的“危险物”,迟疑点头。
“呵,那你大可继续,我绝不可能向大人道歉!”
“伊恩!”红妈妈忽然尖厉出声,却不想嗤笑讥讽声四起。
“金毛说得对,要杀要剐随便,我们不在乎!”
“如果你能终结我的生命的话,我甚至会感激你。”伊恩拖着半截舌头,空洞的眸子神经质地浸着光。
红妈妈再次紧张地阻止,却听呲呲风声呼过。班裳抬眼,就见伊恩掌间忽地送出大量的蛛丝将对方控制在原地,他整个怪疾射了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红瞳中燃起余烬未消的绝望怒火,他嬉笑着发出一道尖啸。
“我记得我的心脏似乎被你捏碎了,你告诉我,它被藏在了哪里?!”
喧闹的场面忽然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