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月看到富察氏脸色如此差劲,只得低头应道:“贾格格还没回府。”
此话一出,富察氏胸中只觉得怒火难消,她自己费尽心思搭上人情给她擦屁股,这贾元春竟然在外头闲逛到这个点都没回来,她莫不是老天爷派来克她的!
“去派个人,请贝勒爷回来。”
弘历此时正在吏部巡察,看到府上的下人,还有些惊奇,富察氏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很少在自己上值期间打扰他,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有些担心,立刻问道:“今日府上可出什么事了?”
可惜来回话的小厮并不知晓书斋的事,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弘历只好快马加鞭赶回去。
也是巧了,待富察氏添油加醋的将今日庄亲王福晋上门一事说完之后,弘历的脸色仿佛黑的能滴墨了。
而此时,门房的人前来回禀道:“贾格格回府了。”
“让她滚过来。”
弘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可富察氏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富察氏心下一喜,立刻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贾元春今日觉得自己点背至极,先是去逛了胭脂铺子,没买到喜欢的不说,去书斋买个书,竟然还被一群酸儒反驳了。
今日在明净书斋,她本是想去买一本最近在京中名声大振的《论羊毛》读一读,毕竟听贝勒爷书房的小厮说,这几天贝勒爷的书桌上最常看的就是这一本。
她随意翻看了几页,没想到这本书竟然和薛氏布庄的羊毛有关系。
薛氏布庄正是她姨夫家的产业,可自打她那个姨夫去了,薛蟠又是个不成事的人,这羊毛就算是真搞出来了,也不堪大用。
提及此事她的心里就一阵气恼,前些日子贝勒爷让她请薛宝钗都府上来,竟然被拒绝了。
这样迂腐之人掌管了薛家,以后还能有什么好。
真不知道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脑子傻子,竟然会追捧薛家的东西,还为它写书。
贾元春更是没想到,她不过随意嘟囔了几句,竟然被那几个人听到了,还大声跟她辩驳。
她顿时就恼了,自打她在贝勒爷这里受宠,可从没有这样敢在她面前不守规矩的人,更何况还是几个连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
抱琴出面呵斥他们,这些人不但不听,反而还变本加厉的跟她争执,一气之下她便命随行的家丁给了这几个人一个小小的教训。
却没想到这几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砸坏了书斋的东西。
不情不愿的给了书斋掌柜五十两银子,才把他们安置了。
真是好生晦气,什么都没买到,还白花了钱。
她有些怨气的回府,没想到刚一进门,福晋房中的人便请自己过去。
贾元春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虽然出府一事福晋不知情,可贝勒爷是允了的,福晋总不至于找她麻烦吧。
而她没想到的是,找她麻烦的,正是贝勒爷本人。
元春行至正院堂前,看到弘历也在,心下一喜,这下子靠山来了,看福晋还怎么挑理。
她声音婉转,福了福身请安。
却半天没有听到弘历叫起,得到了一片沉默。
元春不禁提高了警惕,脑子飞快转起来,该不会是福晋趁她不在给她上眼药了吧。
半晌,才听到弘历开口道:“你今日去明净书斋了?”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让元春听不出一丝的喜怒。
提到明净书斋,元春瞬间意识到,该不会自己在书斋的行为惹了贝勒爷不喜吧,可确实是那几人冒犯在先。
她心下有几分委屈,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奴婢今日去了明净书斋,还遇上了几个书生,蛮不讲理,若不是妾身带了人去,恐怕就要受他们的气了。”
“贾氏啊贾氏,你也是国公府出来的人,怎么糊涂至此,这书生的笔杆子是你惹得起的吗,若他们一朝中举,日后再爆出贝勒爷的小妾仗势欺人,棒打读书人,你是想让爷把整个士林都得罪吗!”
听到弘历如此犀利的话,贾元春这才慌了神,低声求饶道:
“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还请爷宽宏大量,奴婢也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看好羊毛,不过是臣妾姨妈家出来的小玩意,奴婢实在不懂朝中大事,误了爷的事,还请爷责罚。”
元春的一番以退为进到让弘历的气消了几分,眼看着弘历面色要转晴,富察氏又添了一把火。
“贾氏,你本就是贝勒爷的妾室,身为皇室女眷,更应该以身作则,规矩守礼,即便他们今日以下犯上,你也不该掺和此事,更不该跟这群人计较。”
富察氏的话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元春小家子气了,可饶是她如此说,元春也依然哑口无言,不敢有任何反驳。
弘历听到富察氏的话,也觉得今日元春的举动太过丢人,还平白欠了庄亲王一个人情。
他这会儿烦得很,也不想再多听元春的狡辩,直截了当的做出了惩罚:“好了,贾氏禁足三月,抄《女则》一百遍。今日随行的下人,不知劝阻,仗三十,罚俸半年。”
元春听此,心里万念俱灰,好不容易得宠,眼下又要重新熬一遍了。
可怜了打小跟着她的抱琴,还要受这份罪。
羊毛,薛家,这笔账记着,此仇不报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