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部分是。”法比安克制地回答。
你看着法比安的侧脸,月光下这个人的面上呈现出一种在黑暗里不明显的沉稳。
“所以,现在占据您上风的大部分突然决定背叛方奇先生?”
“方奇先生。”法比安似乎轻轻嘲笑了你对他的称呼,然后说道:“‘背叛’这个字眼太沉重了,我们一般不会轻易使用。不过……还没到那地步。当我站在这条船上时,我和你那位方奇先生之间就扯平了。”法比安看着你藏得不够好的紧张轻笑:“你放心,我还没有到要卖小孩的地步。”
你干巴巴地对法比安笑了一下。你确实对他抱有戒心——这是难免的,算起来这才是你们第三次见面。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你母亲的故人,你都没办法简单地相信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想想看,连埃里奥都有不被你信任的时候,你怀疑法比安简直太正常了。你就是没法简单而直率地相信对你抱有善意的人。
“不过……”法比安慢吞吞地接着说道:“我确实要带你去一个你老师看起来一定不合时宜的地方。”
你抬头看向掌舵的法比安。
“或许你听说那里:红河谷。”法比安说:“同时,那里也是鲜有人知的激进派的大本营。”
你:“……”
法比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你:“我还以为你会发表一些充满语气词的惊讶。”
事实上,你已经被惊讶得发不出声音了。你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当然的,你的好友菲利斯就来自那里。但你对红河谷的印象是那里很偏远,所以很少遭到激进派的影响。你确实想不到那地方能和激进派联系在一起。
不。其实你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猜测的,从收到菲利斯的那封信开始。但那时候你的心神被其他事情占用了,对菲利斯的身份和立场没有深想。但如果菲利斯的故乡原本就是激进派的大本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的朋友来自那里。”
法比安发出了一个表示理解的语气词。
“看起来我身边的人没一个是身份简单的。”你的声音有些干涩。
“哦,那是肯定的。”法比安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你是玛丽安的孩子。”
“什么意思?”你问。
法比安扫了你一眼,忽视了你面上的急切,转而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去过保密塔的实验室吗?”
你点了点头:“我见识过了。那——简直令人发指。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令人发指。”法比安咀嚼般重复了一遍你的评价,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事实:“那是玛丽安的作品。她毕生的成果。”
你的话和情绪卡在嗓子眼里,被这句话堵了回去:“……什么。”
或许是因为你的声音太过难以置信,法比安多解释了一句:“别着急,孩子。那只是你母亲实验成果的不完全体,但它们的作用原理是相似的。你应该已经见识过那机器对人脑的读写和传输了,是吗?”
“但它建立在志愿者的痛苦上。”你说。
法比安摆了摆手:“别着急下结论,克里汀。那并不是玛丽安的本意,总之,那东西能够绕过人体的本能意志借用大脑的思考功能替问问题的人一个完美的答复。你知道安德鲁·布朗问了什么吗?”
你细细回忆:“问题输入使用了特定密码,我不认识,但我记得他问题的答案……”
“那是脑识别码,每个人体都对应着不同的识别码,但大脑能识别的翻译规则是一致的。”法比安解释,又问:“答案说了什么?”
“‘撤销保密塔’,”你老老实实地回答:“第二条我没看完,但我猜测是‘激进派会制造混乱’。”
“唔。”法比安发出一个他表示知道的声音,隔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过程足够凶残,但结果却很难不令人信服。”你说。
在你还没有读完那张纸条上的文字时,一场没有人预料到的混乱就从实验室内部爆炸,简直像一封预言。
“哦是的,我说过的,通过这个方法会获得‘一个完美的回答’。”法比安随口敷衍道:“我想问的是你关于‘撤销保密塔’这一点怎么看?”
你有些奇怪地看着法比安,拿不准他是想让你发表对保密塔的意见还是反推安德鲁·布朗的问题。
“随便点,小子。”法比安拿在湖水里洗过的手揉了揉你的头发:“我们只是在闲聊,闲聊懂吗?没有什么保密塔的监视人员一字一句分析你和我的字眼,也没有监考老师拿着记分板为你的回答加分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