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就坐在轮椅上,似乎在等着人过来找他。
沈飞白没瞧见有人上楼来帮他换,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换好的,还穿戴整齐,一丝不苟。
本来还想问问要不要帮忙,现在看来,他这位老公极其身残志坚,一点也不娇生惯养,真是励志。
“我们什么时候去?”沈飞白问的小心,“他们好像都在了。”
“走吧。”
宋修远这么说完,正准备站起来,就被沈飞白一把按回了轮椅上。
“小心点啊,我推你,你别太勉强。”
沈飞白确实有点担心,刚才宋修远似乎做了一个往前倾的动作,他还以为男人是要摔了,这会儿还心有余悸,碎碎念着,“以后需要帮忙就喊一声,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
宋修远人有点懵,一想起自己见沈飞白的时候都坐着轮椅,想来他应该是误会自己双腿残疾了。
正想站起来解释一句,宋修远已经被沈飞白推进了电梯里,听见他道,“不过你晚上都怎么洗澡啊?需不需要我帮忙?”
宋修远正要放下来的双腿又缩了回去, “你会吗?”
“洗澡有什么不会的,”沈飞白说,“没关系,我帮你,我可会搓澡了。”
宋修远没吱声。
沈飞白垂下眼皮一瞧,男人像是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耳朵倒是肉眼可见的发红了。
天儿也还没到这么热的时候吧?
*
宋家不愧是大户人家,就连一个普通家宴,人也多得不行。
沈飞白推着宋修远,两人几乎是压轴到的,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大厅立刻响起一些窃窃私语,年纪一看就特别小的孩子连忙往角落里躲。
“舅舅今天又坐轮椅上去了,肯定又是非常不高兴了,”稚嫩的童声断断续续响起,“舅舅每次不高兴,就爱坐轮椅上,可让人害怕了……大家都别惹舅舅生气。”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附和,“我也发现了。”
“可是舅舅今天讨老婆,怎么会不高兴啊,那个是舅舅的老婆吗?长得还挺帅的。”
角落里好几双小眼睛纷纷朝沈飞白打量过去。
明处的沈飞白只觉得气压很低,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瞧,他扫了一圈,大厅一下安静下来,大家全看了过来,眼神里的打量怪让人不适的。
“来了,”赵韵的出现适时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她挽着宋昌治笑着走过来,“修远不想走就在这儿,飞白过来吧,带你见见人。”
沈飞白点头,离开时不忘回眸看了宋修远一眼,对他道,“你等我一下。”
宋修远不太适应被人时时关心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等沈飞白转身离开,也没能给对方一个回应。
心跳更乱了。
在这嘈杂的大厅里,灯光一瞬间仿佛全都落在了沈飞白一个人身上。
宋修远就坐在那儿,也没有人敢上前去跟他搭话。
沈飞白不经意回眸一瞧,绕着宋修远为圆心展开的半径,几米之内都没有人在,也没有人敢说话。
其实他觉得,男人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可怕吧,就是脾气差了点,倒也不至于避如蛇蝎。
要说是因为什么厄运之类的,只能说他们也太迷信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商人确实对这些忌讳,要不然也不能算什么八字再找人结婚。
宋家人都还算是亲切友好,可能是因为对宋修远这个人有所忌惮,所以对自己也还算是客气。
沈飞白跟在宋昌治和赵韵身后,和宋家亲戚长辈平辈都打了个照面。
宋修远的辈分大,年纪却小,等介绍到小辈的时候又几乎都是同龄人,沈飞白直起腰板,瞧见宋翰玉也赫然在那小辈之列,枯燥的晚宴好像也变得有趣了一些。
赵韵首先介绍了沈飞白,听见同龄或者比自己小的小年轻叔叔舅舅的喊,沈飞白也不害臊,一一应下来。
唯独宋翰玉倔强着不开口,像吞了秤砣似的,绷着脸死死盯着沈飞白。
宋昌治发现了,点了他一句,“翰玉,叫人。”
眼见着宋翰玉咬牙,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最后迫于压力还是叫了沈飞白,“小叔叔。”
沈飞白垂眸笑了一声,“嗯。”
“那你们先聊,”赵韵说,“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题,我就不搀和了。”
赵韵还是想着让沈飞白融进宋家的,这会儿也不多打扰,见沈飞白没有拒绝她的意思,也就走了。
沈飞白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站在边上什么话也没说,目光巡视着四周,想着找点什么吃的。
正在这时,本站在宋翰玉边上聊天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叫住了他,“飞白,我能叫你名字吗?”
八卦是人的本性。
眼见着有人真的敢上前跟沈飞白搭腔,不仅是围着坐的小年轻们,连周围的平辈亲戚们也都看了过来。
平辈亲戚们上了年纪城府深重,说话都小心谨慎,滴水不漏,怎么也不会不给沈飞白面子。
年轻人里倒总有不怕,又喜欢出风头的。
沈飞白是好欺负的长相,人又没什么背景,跟他们宋家比不值一提,给他一个下马威,倒也不怕。
沈飞白看向说话的人,又扫了一眼那人旁边的宋翰玉。
他忽然想起这个人,自己好像是见过的,宋翰玉的表亲。
有回宋翰玉喝醉,自己去酒吧接他。
当时见面,宋翰玉和这个表亲介绍自己,也只是说朋友,不知道这个人后来又知道了多少。
现在这一脸来找茬的模样,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沈飞白重生过一回,没那么多顾忌,不太想和这些人纠缠,搞点什么生意场上弯弯绕绕的话,面子不给,“你是哪位?”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沈飞白会这么问,倒也不甘示弱,“我是翰玉的堂哥宋玺,我们见过的,你忘了?”
沈飞白没说自己记不记得,也不跟他套近乎,笑,“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叫我的名字,不过我们年纪差不多,你随意。”
被人一哽,宋玺也没有生气,跟着他笑,“飞白你果然有很多优点,还风趣幽默,怪不得无论怎么样都能成为我们宋家的一份子。”
宋翰玉闻言眉头一皱,拉住宋玺不想让他再说。
他和沈飞白交往过这件事,没告诉宋家的任何一个人,至于宋玺应该是猜到了,这会儿才会让沈飞白这么下不来台。
宋翰玉是想让沈飞白跟宋修远离婚,可没想过让沈飞白当着宋家人的面出丑。
宋玺这话一出,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我的优点?我可没有优点,”沈飞白满不在乎,笑,“我这个人啊,除了是处,一无是处。”
大家完全没想到,沈飞白说话这么直。
其他人也就算了,宋翰玉知道沈飞白意有所指,顿时心跳慌乱,像是堵着一股气在胸口。
周围一圈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有人抿唇不语,有人笑而不语,就是没有人出面打破这场宁静。
站在一旁的宋翰玉闻言更甚,脸色乱七八糟,白而又红。
宋翰玉差点就憋不住要把沈飞白带走,可在这之前却有人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是宋玺的父亲。
想着也不能让自己的笨蛋儿子吃亏,宋玺的父亲还是帮忙说了句话,“既然能和修远结婚,怎么会一无是处呢,至少你能力强,我们还以为修远这辈子都要孤家寡人了,好在你出现了。”
儿子沦陷老子帮,沈飞白就不走这个看似是台阶,实则是让自己坐实宋玺口中那个“无论如何都”。
沈飞白:“你牙上有菜。”
“……”
*
宋修远坐在角落,和父亲聊了两句,注意力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沈飞白身上。
那一团人不知道在做什么,此时没有一个人在聊天,似乎都在憋笑。
只有沈飞白毫不客气地吃着蛋糕,以及宋玺的父亲微微低着头,背对他们,面对着自己的方向,羞愤地用舌头嗦着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