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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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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大周朝异姓王,多么尊贵的身份,而承袭这个名号的只会是里面的那个孩子,那孩子才是父亲所认可的唯一嫡子,而他,不是。

在去年端午之前,他父亲都不承认他是程家的血脉,他本应该随着他生母的逝去连名字都抛却,改头换面寄养在姑母家中,若非去年新帝登基,他姐姐做了皇后,以皇后的权威逼迫父亲,程宴这一生都会是“姑母的养子”,以旁支的身份终此一生。

他如今回来了,站在他本来就该在的位置上,这座宅邸依旧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程宴沉默地站在那儿,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这个家原本应该是他的。

“程宴。”

病榻上的卫国公睁开眼,声音沙哑,目光沉沉地望望过来。

程宴微微颔首,上前一步。

榻上的男人瘦削了许多,眼窝深陷,神色却依旧威严。他端坐在锦被间,身披貂裘,枕畔放着金丝雕花的汤婆子,温养着病体。几个小厮在一旁侍立,一人轻手轻脚地端起汤盏,另一人正用银匙搅动未化开的膏子,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药香,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卫国公看着他,沉默半晌,终是开口:“当初你不该回来。”

这话不带半点犹豫,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

程宴垂着眼睫,没有回应。

卫国公继续道:“你自幼养在程家旁支,已与本家生疏。若非你姐姐如今贵为皇后,执意让你认祖归宗,我本不打算接你回来。”

“我知道。”程宴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当年他尚未回府时,这位父亲甚至从未派人探望过他,就像他根本不曾存在。他在卫国公的眼里是“养在姑母家”的外人,可他如果真是外人,他又何必站在这里,听这一席话。

卫国公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良久,才冷冷道:“你既然回了程家,便该尊重母亲,爱护弟弟。昨日听你母亲说你对她冷淡,对弟弟也很冷淡。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我母亲已经死了。”程宴平静地望向卫国公。

卫国公愣了一下,忽然道:“爵位,我只会留给你弟弟。”

榻前的小少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父亲,虽然早已笃定这一点,此时眼里还是不禁多了一丝欣喜和骄傲。

程宴站在灯影交错的阴影里,唇角没有任何浮动,仅仅就那样望着卫国公。

病中本不重的卫国公忽然心脏处一动,这眼神实在太像……比他姐姐还要像,可以说他与他的生母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也正是因为这种一模一样,他不能忍受从这孩子的眼里再次看到她那样看他的目光。所以他早早就送走了这孩子,只为了不再想起那不想回忆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虽然继承了父亲的样貌,却有她母亲的脾气,登上后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皇权威吓,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认回她的亲弟弟。

卫国公的手指收紧,藏在袖中的骨节有些泛白,因自己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或是恐惧,呵斥出声:“我真正认可的血脉只有这孩子,至于你,你与你母亲一样,你们,你们……”

程宴轻笑了一声,嘴边的纹路带了几分讥诮:“都一样对欠了父亲,对吗?”

卫国公脸色一顿:“你说什么?”

程宴站起身:“当年父亲既想保程家基业,又想借我外祖势力牵制政敌,明明是上柱国,却不得不娶你不喜爱的女人为妻。你娶了那不喜爱却有用的女人,将她的利用过后不加善待,又直直将她熬死。”

“然后顺其自然地迎娶你喜欢的女人,纳了好几房你也同样喜欢的女人,这些莺燕因为你的权柄而攀附你,不欠你的,因为你的富贵而讨好你,也不欠你的。只有我母亲,因为不是你所喜爱的类型,却占了原配夫人的位置,顶着原配夫人的名号,所以就欠你的,对吗?”

“你——”卫国公猛然坐起,双目一厉,伸手扣住程宴的胳膊,“你这逆子!”

“逆子也是子,不是吗?”程宴眸色未变,他缓缓伸手,猛然推开卫国公的手臂,卫国公被这股力道震得一晃,重重靠回床榻,气息不稳地喘息着,眼底满是怒意。

殿中一片死寂。幼弟似乎被这一幕吓坏,连他父亲都忘了去扶。

“父亲身子抱恙,不应动怒。”

程宴整了整衣袖,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他转身向外走去,步履不急不缓,在跨出门槛的刹那顿了顿脚,却终究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寝殿。

程宴从卫国公府内宅出来时,天光正盛,院中一株海棠抽出新芽,在春光里投下繁茂的影子。寝殿里弥漫的药香仿佛还残留在鼻端,他觉得有些腻了,伸手扯松衣襟。

他笑了一下,是在笑他自己,何必这样愤怒。方才父亲每一句话都带着刀,但这种愤懑毫无必要,这些年他早也习惯了。

身后传来小厮的脚步声,小厮快步追上来停在他身后:“公子,适才崔相爷派人来说,请您午后去一趟相府。”

程宴脚步未停,指尖慢慢摩挲着袖口的云纹暗锦。

小厮继续道:“还有,翰林院修撰赵大人也递了帖子,请您去听讲。”

程宴终于有了反应,挑眉笑了一声,语气散漫:“是翰林院的赵资不是?”

小厮赶紧点头:“是,赵大人近来在讲《春秋》,今日正好是论‘郑伯克段于鄢’。”

程宴轻轻哼了一声,这真是无关紧要的趣事,回答起来语气也就不咸不淡:“大舅舅那里随时都能去,今日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赵资倒是会投其所好,真是个油滑人……”

轻笑一声:“他以前从不惹事,如今家中叔伯起势了,他也开始活泛起来,以前我与他是有些交情,可他表叔公与我大舅舅前些日子在大殿上闹得那样难看,今日他那儿我怎么好去?”

小厮犹豫:“今日还有太常卿陈大人的公子——”

程宴扬手打断小厮:“这人近日只围着沈序转,巴结得紧,沈序未曾理他。沈序不睬的人,我却登门,岂不是掉价。”

程宴说着垂眸掸了掸袖口,取出袖中折得整齐的名帖,展开时微微一顿,眸光掠过金漆字迹。

他盯着名帖看了一瞬,“去鹮鹤楼。听闻舒国公今日的雅集,请了几位风雅之士。”

小厮应声,快步去备马。程宴抬步向前,阳光洒落在青石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踩着光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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