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轻轻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踏了几下,显得怪精神抖擞的。
清殊轻松一跃坐上马鞍,回过头让月饮回去,只留绘树跟着,又让绘树坐到马车里去。绘树拧着手帕不知如何是好,见姑娘不像开玩笑,又看沈序。
谢二姑娘不能不说是很有趣了,沈序对跟着他的小厮石头说,不需要跟着他们二人,只跟在马车旁边就好。石头也是愣愣的,与绘树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绘树上了马车。
沈序一笑,转身跨上了马背。
二人骑马往前走去。
高马的鬃毛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沈序背脊很直很直,有一种自然的气度,配合他英挺的身姿,显得愈发出众。
清殊与沈序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怯懦或羞涩扭捏,她是有感情经历的人,在最热切时候的失去和背叛并没有将她打倒,她依旧怀抱热情,同时脱离了幼稚。
沈序是她的夫婿人选,她在为自己挑前程,自然是要慎重的。除了人品门第,观念和性情是否相合是她看重的事情。
因为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低微又战战兢兢的活着,所以她拿出最真实的自己与沈序交谈,大方平稳,没有什么顾忌。
清殊说,你怎么一直等在外面呢,等了很久吗?
沈序说并没有很久。
清殊摇头,说他肩膀微微湿着,那时应该还在下雨。雨是半个时辰前才停的,沈序你应该已经来了有半个时辰了。
“为什么不打伞呢?”清殊问。
沈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应该怎么告诉他,一早醒来,他很想见到她。虽然他们还不相熟,可是他很想见到她。
大狸子嗷呜一声扑在水里去捉鱼,他望着细细的雨幕,就那样出了门,石头急忙取伞,没有追上他。他就在那样柔和的,不冷的,清新的春日清晨,来到了谢府外面,等着她。
后来雨停了,他终于看见她走了出来,他应该怎么告诉她,当时他生出的那种愉快的心境。
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翠雀啼鸣,太阳光亮起来。他转头看她,她穿着桃夭并栀子色的高腰襦裙,法翠色裙带随风飞舞,一双眼睛十分明亮,那目光随着飞鸟而走,气韵飘举,颇有风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装在华美外壳之中,几欲冲出的充满生命力的灵魂。
沈序怔怔的那么看了一瞬。
少年时他遇见的贵女们大多是羞涩的,他位极人臣之后见到的贵女们对他又多了些畏惧。
沈序回想起不久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他多么担心,将来与他共行的人选看见他,仅因为他的位高权重而露出馋相。
谢清殊并没有,不仅如此,他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很久前她就认识他了。
她在他面前不露怯,不因他身居高位特意做出讨好的神情,也不急于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这女子天生就与男子平等,即使面前的是她今后的郎君,她也不因对方位高于自己而刻意逢迎谄谀。
石榴花从一处粉墙灰瓦后伸出来,枝头缀满了无数颗火种,点燃了沈序眼中,心中的绿,清殊的面容在石榴花的背景下越发清晰,那层层叠叠的火色,轰轰烈烈。
沈序回过目光,心里一处清潭,被扔进了颗玉石,砸出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