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宜一眼认出来:“……小沈大人。二姐姐,二姐姐。”
谢相宜往清殊那边快走过去,又不好直接指着沈序说话,又害怕那巨大的狸猫扑将过来。与清殊说话的小厮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挥着网子怎么说都想逮住大狸子先报了仇再说,大狸子当然也不惯着他,弓着腰炸着毛作势就要扑过去。
纨绔们也不约而同地都抖了一抖。
谢骋烦的不行,心说就你们这窝囊样子还想娶我妹妹,又骂你们这些竖子凭什么肖想她。
心里骂着不由自主地往那狸猫身上望去,长毛狸猫硕大无比,牙齿锋利得过分,不知多少鼠类曾葬身在它口中,一双黑黄相间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模样扑到人身上肯定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谢骋也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清殊什么时候喜欢猫了?以前从未听说过她喜欢猫。
清殊转身将双手一捞,将硕大的狸猫抱在怀中:“这狸子我养。”
小厮一愣:“啊?!”
谢相宜还是不敢靠太近,真心劝道:“二姐姐,这样大的狸猫怕是不能带回府的,就是阿娘同意,一向不喜欢动物的祖母也会命人赶了出去的。”
众人连连称是,说屋宅内养这野物简直不成体统。
清殊点了点头。
虽然她现在是定平侯府二姑娘,可做不了主,贸然带回去不仅她会受到责罚,阿狸也会被处理掉。
可她不能再将阿狸留在这里。
她想了想,双手抱起地上的狸猫,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沈序望着向自己走近的少女,她向他走来,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阳光璀璨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金灿灿白茫茫,她的眉目也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这个女子,正走进他的生命中。
清殊双手将阿狸塞进了沈序的怀中:“小沈大人,这只狸猫是我心爱之物,烦你帮我养上几日,待跟家中父母请示说明了,我立即将它接回。”
沈序沉默地望着她。
别人都送定情信物,这是送……定情信猫?
谢相宜一脸懵。
谢骋一脸懵+1。
围观众人+10086。
谢家以外的众人瞪圆了眼,纷纷腹诽:她知不知道沈序是谁啊,她让沈序帮她养猫?
沈序接过那庞大的狸猫,狸猫从清殊手中脱手的时候转头向沈序哈气。
“淘气!”清殊伸手如六年前那样弹了一下它的胡子,狸猫圆溜溜的眼睛一怔,立即乖巧地将那么大的毛绒脑袋放在了清殊的手背上。
清殊笑了,她摸着阿狸的下巴,阿狸舒服的咧着嘴,露出尖尖的牙,清殊顺便用指肚子摸了两下猫牙。
沈序一言不发地看着一人一猫,看着她逗猫的模样,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嘴角。
不久前他追随而来的时候,在她眼中捕捉到了荒芜寂静,但很快她又放下了那些晦暗,逗弄起一只巨型野狸。
这位少女他应该是没见过的,却觉得莫名熟悉。她是他刚从狱中释放归家,就登门而来求娶的谢侯的女儿,谢侯当时怎么说的?谢侯说他有一个十分出色的女儿,正好配他。
什么样的女子配他呢,从前的他自然是希望门第匹配,品德无暇。如今他知道所谓门第也不过是在朝夕流转,品德再高尚的人也会伪装。
于是对娶妻之事没有多余的想法,从前的少年人早就不复存在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过了五年,而是五十年那样漫长的岁月,人生悲喜扑面而来又果断离去。他失去了父兄,失去了家族,现在他沈序,除了阿娘和妹妹孤身一人。
不过阿娘说,他要成家,成家后他就又有了家,他的人生还是崭新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希望,他的娘子,是一个真正有生命力,能够卓绝向上而活,不虚伪造作的人吧。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望着她的笑靥,她与众不同的宠物,她眉眼里藏着的东西,她转瞬即逝的秘密——他忽然很想探寻。
清殊将狸猫妥帖地交送在了沈序的臂弯中,仰头向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谢了。”
就这么一刻,一束许久不见的光打进了沈序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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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众人大为震撼。
“这人是谁呀?”
“谢骋的妹妹。”
“谢相宜吗?谢相宜不是就站在那儿吗?”
“不是,是他二妹妹。”
“二妹妹?算了,管她是谁,她跟小沈大人很熟?为什么从未见过就让中枢大臣为她养猫?太没礼数了!简直胡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见过,我看谢二姑娘的样子,似乎认识小沈大人呢。”
“哪里认识,你没看见小沈大人都惊呆了吗?”
“说的是,她以为这样就能博得小沈大人青眼?”
“他们本来就说亲了啊,据说是谢侯亲自上门说的。”
“她爹不顾脸面上面求亲,她也不顾脸面当众勾引!”
“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吧,人家又没有惹你。”
“怎么没惹,我哥哥准备下个月去沈家为我……”
“哦,你哥哥也是去说亲啊,那又比人家谢侯强哪了?”
“总之她不要脸就是了,哪有贵女上杆子亲近男子的,小沈大人都没有与她搭话,她自己凑过去。什么烂狸猫,小沈大人赶紧丢掉,脏死了!你看吧,小沈大人根本没有看上她,她就自己在那丢脸吧!”
“……不至于吧,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哎哟,谢相宜过来了,她要打你了。”
“啊!我先走一步。”
谢相宜:“你别跑!!!”
……
清殊目光巡过那些人的脸,无所谓的笑了笑。
沈序是靠得住的,先将阿狸交给他。
接下来我得想办法打听宝笙。
清殊心里想着,与沈序行礼告别,她余光看见了萧际,只停留了一瞬,她便转过了脸。
在沈序视线中,谢家二姑娘即将转身,她很放心地将狸猫交给他,对周围人的议论充耳未闻,或许是因为她父亲告诉她,她已经说给了他。
既然如此,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他就不应该将她一人放在漩涡之中。
也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他内心有些担心,担心她这么一转身就再见不到了。
已经有太多人在他的生命里转身消失。
虽然只是一面,可是他觉得认准了,答应了,就不会改变。
沈序开了口:“慢着。”
其他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就说嘛,小沈大人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简直是莫名其妙。
快把脏狸子扔了。
小沈大人的衣服都脏了。
啊,多贵的袍子。
接着所有人都看见沈序单手托猫,另一只手从腰间的蹀躞带上摘下打了璎珞的玉佩。
不约而同的怔住了。
这是……
白玉佩上的狮子潦草又大气。
沈序走上前两步,将玉佩放进清殊手心,语气舒朗温和:“谢姑娘,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