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进行,银纪为了尽量降低存在感,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蓬头垢面 、脏兮兮的乞丐,他取下面部的小半块金面具,涂抹上河道里略微带着些腥臭的淤泥,透过清澈的河水,瞧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堪称“面目全非”,唯玥怕都要认不得自家师尊了,银纪对此却十分满意
残阳时分,进入圆别城,银纪需先寻一处比较像他这种乞丐该待的地方
城门边沿、客栈门口、烟柳巷尾......他都一一排除,只因这些地方餐风饮露,无法遮风挡雨,适合白天停留,霜寒金气重,落叶覆苍苔[1],晚上更深露重,自己“病怏怏”的身体不太能受寒,况且做乞丐也要做得体面一些
最好能找到一座荒废的庙宇落脚,银纪初入此地,摸不着南北,一个乞丐去问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容易遭人怀疑,关键时候,还需“北冥”出手,银纪隐去北冥的身影,普通人看不见它,让其为自己带路
没想到还真寻到一处,神庙有些年份,匾额楹联等文字刻记相关出处的物件早已不存在,追溯起来,恐怕很难
从破败不堪的旧物看得出来,此地也曾风光一时,不过.....如今,物是人非,萧索荒凉,头顶支离破碎的房梁,随时都有塌方的可能
银纪朝主神殿走去,来到殿前的他,突然顿住,心脏一窒,双眼微扩,瞳孔收缩,眼前所见,震撼心神,入目的是石雕的神台供桌,超过两米宽,十米长,神台供桌上散落着四分五裂的这里原本供奉着的神像
银纪想走得近一些,看清楚,稍不留神,一只脚踏破地板,陷了进去,断木卡着小腿,拔不出来,斯须,木板下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小动静,有什么东西爬上银纪的裤脚,数量很多,痒痒的,他忍着痛,心一狠,将右脚拔了出来,“撕拉”一声,裤脚破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皮肤
用力过猛,银纪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只见一群灰黑的老鼠从踏坏的木坑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大概有好几百只的样子
老鼠逃命似地四处逃窜,除了银纪所站的位置,主神殿几乎被老鼠占领,黑压压一片,银纪还没有见过这种“世面”,看来,他这次无意捅了老鼠窝
老鼠很快跑得没了影子,但木坑里好像还有声音,银纪往里看了看,可惜太黑,视线不明,似乎有一只落单的,够不着木块边缘,在下面干着急,“唧唧”叫喊着
“举家迁徙”,也不差这只了,银纪拾起一块断木,将其倾斜放下洞里,下面的老鼠顺着木块慢慢爬了上来,这时,银纪才瞧清,这只......这只是什么?
说是老鼠,全身没有皮毛,红褐色的外表犹如血|淋|淋一般,让人骨寒毛竖
说不是老鼠,外形确确实实像,况且这是同一个老鼠洞出来的
姑且当它是一只老鼠
随着这只老鼠的离去,庙宇恢复了原本的落寞寂寥,银纪没有太在意老鼠出没的事情,这种败落残破的地方,老鼠成群,不是才正常吗?
如果......连老鼠都不来,那才是更可悲吧,至少......现在还有老鼠相陪,不会那么孤单
银纪走向神台供桌,这尊神像摔得十分散碎,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这么大的神像,自然坍塌的可能性不大,神像残肢断腿上的破坏痕迹非常明显,无疑是人为,所以这尊神像是被人推倒的
甚至有些神像碎石的雕刻纹路都没有了,尤其是样貌的脸部,像被泼了“坏水”,整块脸熔化发黑,惊悚恐怖
银纪不禁好奇,先前这里究竟供奉着哪位神仙,竟如此遭人憎恶
身后传来声响,银纪闻声回头,殿外的人看见银纪,皆为一惊,银纪不知还会有人来这里,没有贸然出声,对方人数不少,衣着打扮,是“同类”没错了,假乞丐碰上了真乞丐?
他们也没有冒然动作,一旁的人询问带头之人:“光......光头哥,他......他是个什么?”
带头的男人抬手给了问话男人一记脑瓜子,呵斥道:“好好说话”
男人又重新问了一遍:“雄......雄哥,他......他是个什么?”
光头雄不耐道:“你没看见吗,他穿得这么寒酸,不就是——乞丐?”
“那我们呢?”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我们当然是......乞丐啊!”
有人怀疑,问:“听说这一带常有妖怪出没,他真的不是?”
“妖怪会化形,怎么着,也不会这么穷酸吧”
“好像有点道理”
“我们身上有辟邪符,怕什么,进去”
“雄......雄哥”
“干嘛!”
“您是大哥,您先请”
“身为大哥,当然要礼让贤弟,还是你们先”
“不不不,大哥先”
“贤弟先”
“大——”
“我说你们先就你们先,听不懂人话吗”
“是”
“我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你们,各个没眼力劲儿,不懂得好好珍惜把握,着实辜负了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众人抱在一起壮胆,一同进入殿内,听到光头雄的话,实在没忍住,心里讽刺道:得了吧你,你不把我们推出去送死就良心发现了
光头雄看到里面的人都没事,于是便也进去了,确认银纪是个人,不是妖怪,他们之前的害怕荡然无存,变得乖戾起来
银纪于神台供桌前,静心打坐,大家本来处得相安无事,互不干扰,却有人看不惯银纪,过来滋事挑衅,银纪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了眼睛
来人讥诮道:“还挺警觉嘛”
银纪没有计较,问:“有事?”
男人没把银纪当回事,自顾自道:“你看着不像本地人”
银纪不知道男人何意,不咸不淡道:“我无处落脚,便到了此处”
男人嗤笑:“怪不得?”随即脸色一黑,凶神恶煞道:“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好像......是我先来的?”银纪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眼前的男人
“我这里可没有先来后到,我脚下踩的这方地,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现在、立刻、马上,滚”
感情这出师未捷身先死,银纪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人多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的身份,处理不好,麻烦无穷
银纪从容自若,反问道:“这方地,对吗?”
男人狐疑,不解银纪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轻蔑说:“是”
“那现在,我可没踩在你的这方地”银纪从地上站起来,坐上了神台供桌
“呵,咬文嚼字”
光头雄听见这边的吵闹,有些不悦,对一旁的男人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被差使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知道秦老四的臭毛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别惹麻烦”顾不上秦老四情不情愿,直接推着他离开
秦老四也是个暴脾气,挣扎着,想回去将银纪一把从神台供桌上拽下来,丢出去,但碍于被阻拦,动作受限,右手指着银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种外地人最讨厌了,都给我滚,给我滚”
银纪无奈自嘲,做个乞丐还遭到排外,着实失败
..
入夜无声,孤寂悲凉
一只“血|糊|糊”的老鼠从银纪踩空的木坑洞里钻出来,相隔着一堆逐渐失去温热的红火炭,仰望着神台供桌上半身隐于黑暗打坐入定的银纪
叶声落如雨,月色白似霜,夜深方独卧,谁为拂尘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