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在数万年前的今天,惕爻此回下山历练也只是听了些小道消息偷跑去玩的。
虽说是各大门派齐聚一堂的历练,但秽虚山早在很久以前便不与任何宗门有所联系了,可以称得上是不问世事。
按道理说浮生仙祖,光听名号就如此不得了的大人物怎么说也得有个座下三千弟子。
可秽虚山上,就只有一个常年闭关的仙祖,和一个贪玩的小弟子,就是再加上那只误打误撞闯入的小狐妖,也还是太冷清了些。
最初的秽虚山本不是这样的,之所以被称为天外世宗,也是因其声势浩荡。历来只留百来号人入山求学,百来人也必须是这一辈中精挑细选出资质顶尖的人物。
自江咎昀的师父陨世后,山里的百来号人就由江咎昀的师叔管着。后来一场邪界战乱,江咎昀和师叔带着这百来号人前往支援,便只有师叔与江咎昀侥幸生还。
战乱结束,师叔在白骨纵横的山脚下收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童回山以外,就只有江咎昀受人之托收留的弟子惕爻了。
再后来,师叔带着他那几个徒弟一同下了山,去不复返,便成就了现如今这般景象。
而在惕爻的记忆中,江咎昀常年不是闭关就是闭关,几个来回就是百万年过去,很少会有空暇时间来管教他。
只是偶尔出了关,却在山里见不着小徒弟的身影儿,他便要立马下山去寻人了。
寻不着也是不可能的。
问就是惕爻刚入山时就被江咎昀哄着系了条红绳在手上,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与寻常凡间闹市所卖的平安绳没什么两样。
实则注入锢灵咒,与江咎昀手腕上绑着的那条大有联系。
只要戴绳之人魂魄不散,红绳便不可能断开,惕爻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他江咎昀寻到。
这座名换云中殿的山峰中屹立于雪夜之中,青松盘虬,云雾缭绕,似云中山。
山顶楼阁上的簇簇毛松细不可察的因风抖动落下几层白绒绒的雪花到树下去了。
木椅上一位身着红袍的少年淋了满头的白屑也没睁开眼,沾了些许白雪的睫毛若微抖动两下,他缓缓腾出一只手来将沾上衣襟的雪花拨动开后又换了个姿势舒服的躺在木椅上。
满头的银发和玉白似的脸庞点缀上雪花,妖孽自如,又毫不违和,就像是毛松上厚厚铺上的毛绒一样恰到好处。
就在此时,站在他身旁的白发老头看不下去般,逮着手中的羽绒薄扇就是快准狠往这少年的脑袋上猛得一敲。
少年立马惊醒坐起来,好不耐烦的伸了个懒腰后还不自觉得晃了晃脑袋,脑袋上的白雪被抖下来大半,木椅在他的晃动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这老头儿,闲得慌?”少年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丝毫没有半点占了别人的椅子睡觉的意识感。
“这回又是为了何事打我头的?”他问道。
“呵,你小子要是不欠揍我还能无故打你不成?”云山老头气不打一处出,却在霁玉裴满脸的无所畏惧之下气势减半。
“你这老头小心眼的很,分明就是存心不想让我睡个好觉。”霁玉裴起身自顾自的倒了杯云山老山刚温好的酒一饮而尽,他隐约觉得,某位故人的气息已经停留在此好久了。
“他来过了。”霁玉裴扯了抺勉强的笑意望着远处片片覆了雪的毛松,说到这个“他”字的时候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些莫名的敌意。
也不知道是说与谁听的。
“小狐狸不愧是小狐狸啊,这鼻子就是灵哈。”云山老头神色一顿,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也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是经不住好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跟云爷爷透露透露?”
“今夜的云中殿同往常相比,要热闹许多。”霁玉裴答非所问,语气依旧是懒懒散散的,也没有正眼去瞧云山老头,在稀里糊涂的说了这么一句后,又把酒杯放下。
“那我可否理解为,我的阿爻,也该回来了。”
他说着,沾着白雪的睫毛下,一双狐狸眼眸光流转中透出些狡黠,无瑕又明艳的笑容在他昳丽的脸上绽放出属于冬日冰冷的璀璨光辉。
刚从桌上拿起酒壶就要给自己满上的云山老头,托着酒杯的手一颤,不可置信的望向霁玉裴:???
一瞬间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的云山老头看到他满脸的迷之微笑,可以说是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立马就要裂出一道沟壑。
是了,你云爷爷就不该多问。
咽下的烈酒灼至心头,云山老头暗自腹诽:一个两个的死脑筋,迟早得把他逼疯。
“你这师侄可真没用,都多少年了,还没让阿爻回心转意呢。”霁玉裴意有所指,毫不掩饰接着戏谑道。
云山老头紧握着的杯子险些再次一颤,咳了两声,他支吾说:“啊......这......这种事,缘分因果,急不得,也强求不来,怎么好说呢。”
霁玉裴语气不爽,直言道:“那便劝他灭了这因果念想,阿爻如今这般皆拜他所赐,他还成天这副悔不当初的样子装给谁看,我看他就是自找的。”
云山老头皱眉,抄起扇子又是对他当头一棒:“我看你才是纯欠揍的很,在我山上昏迷了这些年我看是脑袋给睡昏了吧,好歹你先前也被我贤侄收留过。”
“呵。”霁玉裴冷哼道:“他自个都活不明白,我可领不来这个情,分明是阿爻一手把我养活的。”
云山老头:“你……你们,简直无可救药!”
霁玉裴:“我们?”
“你如何又回来了……”他看到云山老头的视线在停留在某处道。
还是在那个不久前江咎昀与云山老头叙旧的地方,这回却是多了个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