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快径入喉,却不烈,像是直灌了口清水一般无味。
直到快要见底了,他才收了酒壶。他深邃的眼眸敛起,低下头看过去,望着他的小家伙并没有抬眼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那袋花糕看,神情慌乱。
“盯着看做什么,想吃的话,改天再陪你下山买。这个时辰跑到我这儿,准是又没好好练功。”
江咎昀掀了掀眼皮,他思忖着以为他是嘴馋,见眼前灵动的毛茸茸变成了一声不吭的小木头,他好不忍心的哄他道。
说着,像是怕了这小家伙再摔下去似的,把孩童一把抓起抱到腿边,然而这孩童愣是往后窜了一步。
“我有练功的,功课也有好好做。”稚气的声音在酒香里漫开。
随后想了想又道:“师兄们学的比我慢,老仙师重复着讲了太多遍了,我是不想听,所以才逃的课。”
仙尊哑然:“.........”
还挺……埋直气壮?
“逃课来我这么,不怕我抓你回去 ?”
面前的仙尊觉得好笑,看着他这股认真劲当真让人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好,只是一脸无奈的摸了摸这孩童胆大妄为的脑瓜子小声道。
孩童想都没想,感觉没过脑子似的回答他说:“不怕,仙尊不会这样做的。”
“还有,我适才是下山玩了的,有个耍戏法的老人跟我讲,今天是上元佳节...”
他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瞥向落在地上的糕点,清澈如水的双眸中透着些不经意的委屈,他抬头望向江咎昀,瘪着嘴,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花糕...我想给仙尊尝尝。”
仙尊望着眼前这个丁点大的小孩,一个怔愣后,发出阵爽朗的笑声来。
还想说什么,后边身着紫袍的披发老修便仓仓赶来。
“师叔……”江咎昀连忙上前扶了把老修士,顺便趁他不注意之间悄无声息的隐了酒气。
“我说江咎昀啊,老夫当真是管不了这孩子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好端端的,他偏要一天往你这儿跑个三四十趟的才舒服。”
老修怒愤甩开江咎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来的的手,一边喘着息气一边好不解气的粗声厉言。
江咎昀望了望一见到这老仙师就着急躲到自己身后的惕爻,明显的看破了他那点心思。
“……”你怕我不怕?
“老仙师……”
孩童嘟嘟嚷嚷才憋出了这三个字,眼神中恍惚不自然。
瞥了眼着落满地的香糕,老修士更是气不打一处出,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满腔怒火无处喷射。
他呼吸急促梗塞,没忍住破口忿道:“老身座下三千名弟子,要都如你这般烈性,这何德何能够资修得大道!又如何能够成才.....!”
“可是……”
惕爻垂着脑袋上前站了几步,似乎很想插口。
“可什么可,莫要支支吾吾,扭捏作态!”
“功课我完成了的,修身炼气,我都是按照您说的去做,从未有过差错,有何不能成才之处!”
说完又低头为自己辩解道:“况且您也说过我的,根骨极好,足够有资质。”
“你看看你看看,他还敢顶嘴?!目无尊长!”
说完便一把扯下腰间的竹篾,怒视着他吼道:“歧视同门,知错不改,自以为是。甚至顽劣不堪,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此乃世道修仙之人的大忌!伸出手来!!”
“不要!”
还没等江咎昀反应过来,这仙童便喊了声窜到他身后去了,还一股蛮力得劲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
江咎昀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叔手下训人有多狠心,忙护着摆手阻拦轻声劝说道:“阿爻他呢,毕竟还小,上你那听课也不过一时半会,师叔此举无义。”
“无义?!何为有义?今日若纵他任性妄为,改日可至遭天谴,既敢行此般莽撞之举,又何惧严惩!”
说着就要挥动竹篾扫过去,没想这仙童直接迅速把头埋进了江咎昀宽大的衣袍里,促使这挥着的竹篾险些打上仙童的背间。
刚想收回打偏的竹篾,这紫衣老修的双手却莫名僵了僵,神识就如受人控制般的撂下了他手中挥到一半的竹篾片。
看着就此飞了出去的竹篾片,老仙师:“……”
“江咎昀!你这小兔崽子,我管不了他,我还管不了你了不成?!你师父若还健在,还得敬我个三分,你算个啥?竟敢损我竹篾!”
“我算...浮生第一仙人?”江咎昀道。
听到这话的老修差点没气昏过去,可这话说的老头子也做不到执意反驳,只得满脸抽气的去拾地上的竹篾,嘴里还不忘叨嚷叫苦:“小的不听话大的也一样,老夫炼化了三千年的风华灵木啊,就这么没了,一身老骨头了还造这般孽,天要亡我啊,不活了,不活了... ...”
看着老修士忿忿拾起的青竹篾慢慢退化,再晃悠形成金烟飘了个乌烟云散。
江咎昀哑口无言:这长条是千年灵木?
“你不早说?”他迟疑开口道。
“我现在说了,你小子赔我千年灵木!”
江咎昀本不为所动,可看到这老头脸都黑下来了,竟非要让他赔,不觉有些发笑,他扯了扯嘴角上残留的那抹笑意,一脸无所谓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最近你家小师侄正养伤呢,改日哈,什么千年灵木,用不上三千年,我半炷香的时间便可炼成。”
一小团毛茸茸悄悄的从江咎昀身后探出来,眉梢带俏的朝这紫衣老修吐了吐舌头,捣乱似的扮起了鬼脸,被发现后又快速撤了回去。
“江咎昀...!!”
这话倒是让刚背过身去的老修皱紧了眉,结果又看到那孩童竟如此挑衅他,脸色也就越发难看,仅仅只沉默了一会儿的他最终还是忍无可忍的望过去冲他咆哮了声。
可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连个人影儿都不见得。
……刚想说的歧视尊长又顺着喉间咽了回去。
得了,自讨苦吃,这到底是那谁教出来的徒弟,简直不成气候,他叹道。
惕爻梦到此间,便醒了,刚睡醒时还是朦朦胧胧的罢,望向竹窗,早已是日上三竿。
他悠哉哉从薄袖中捞出一只手来,露在半空,挡在半空中,遮去少许映入眼帘的光影,阳光从窗户间射入,照的他含糊不清的眼睛清明了些。
刚想着举步起身,却突的双眼抽搐,指尖一颤,模糊间发觉身旁躺着个什么人物似的,抹了白边鹅绒的枕头下边还垂着一缕不属于他的墨发。
此刻真真是脑袋混乱,合着全身正属于放空状态的他眉尖紧皱。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连忙伸手朝那缕墨发探去,抬头琢磨半晌,才敢睁了眼看过去,身边的人,正是那大主角,江咎昀此时散落的头发衬着他脸色更为苍白。
惕爻眼神试探,直勾勾的望着大主角就着这副憔悴之于我见犹怜模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一旁守着香入睡,睫毛纤长,看样子还睡得挺沉的。
他好无语的挪了挪身驱,寻思了好一会儿,思路都要炸开了,昨晚喝断片了,竟然他后面发生的一切事都没了印象,我怎么的有胆量跟主角同床共……枕了还……
此事必定与我无关,对,与我无关。
惕爻恢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