惕爻用传送符行了一路,就要停下来稍作休息。
好巧不巧,只瞧见前面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满山红,死死攀上半坡上的松毛扎了进去。红绿交辉,掩盖着地上那一辆在山路中缓缓行驶的马车以外,还真就没见着其他的什么稀罕物了。
斜坡边上的马车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后一个黑影重重的落在地上,马车摇摇欲坠。
只听到马的嘶吼声悠悠传来,从这方向透彻过去,恰好可以望到那边趴在车边的家马踢蹄,马儿许是受了惊,正到处乱撞的想要挣脱马背上缰绳。
见到惕爻手上的烛光便低吼起来,像是在求救。
惕爻怔在原地并没有挪步的动作,从这古庙村下山以后便是折瑶填了,那里必是人多眼杂。自己这身上挂着一身布满血迹,还扯破了好几处的脏衣服。
倘若叫正常人看了去,不得以为他做的是什么杀人脑袋的活。
惕爻绕进松林,混身不自然的往红光处翻了个白眼,讨好的向躲在暗处的监视员求助,可惜这不是监视员的分内之事。
“你想想,我这浑身是血的出山,大半夜的,有几个人的命够我吓的啊?”
一番商量下来,又得是倒扣了整整50的好感度,也不知道这灵魂是如何长的,坑人的本事厉害极了。
待他整理好伤口,将方才咬牙花50好感度交换的衣裳换好,惕爻不自觉地抚摸了下胳膊上的伤疤又把长袍拉回肩上,想不到好的竟然如此之快,都已经结痂了。
他拧起长袖弯腰穿过松林步步向马车处探去,马车仍旧静静的矗立原来的位置没有一丝变化。
看着松林边还在低吼的马儿,惕爻突得意识到...车上或许还有人?
这不,吓得他匆忙之下立迈着步跑到马车前,毛松边还冒着黑青色的怨气,一看就是常有胆小的孤魂野鬼经过的地盘。
惕爻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些令他都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的言论。
他想着原是这孤魂野鬼捣的乱,把马车给撞倒了。山林野间有孤魂野鬼不足为奇,可偏偏有心思出来吓人。
惕爻手法娴熟的清理了下四周乌烟瘴气的怨气。回过神来后他荒谬的回想了下当时理所当然得冒的结论,跟他莫名其妙就施展出来的法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惕爻哪还有空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举动,他举起双手木讷的拍了拍脑袋,立马又奔向车前一把掀了帘子,车里空无一人。
他向前走进,攥着帘子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倏地,脚下扺上一个什么物什硬邦邦的,惕爻试探一番后脚下的东西没动,他心生好奇便一脚踩了上去。
脚下踩着的东西异常古怪,至于是哪里古怪,他全然不知。光线很暗,惕爻只好对着烛光紧皱着眉弯腰探去,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惕爻不动声色的蹦又跳似的落向一旁,这脚下踩着的异物,竟是被那孤鬼吓昏过去的小厮,显然是被吓的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主要是松林里头黑的没边儿,透过烛光也才尚可看清这人的脸颊,这小厮的头发乱糟糟的,显得有些落魄。看这全身打扮,怕是那些个要送家里主上山入庙祭祀烧香拜佛的家仆。
惕爻蹲下身就着他脸上拍了几下,此人仍然昏迷着,他莫名看到这人脑门有一股黑烟存在,不是见到孤鬼吓昏的,应是触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惕爻想着,他眸光微弱,用余光扫了下松毛旁的淤泥,现在他原身体的乏力可能消耗过大,这要是再向监视员求助,可亏大了。
总不能自己赶车上路不管这人吧,这好不厚道。
还好刚刚记忆里有原身创造符咒的根本,硬操纵起来也不难,现下情形他只得拿残根伸进了湿泥里。他抹了片金锡纸,便开始施法为这小厮除去邪气,又一连把这见了鬼的记忆也给清理了。
幸好还不算晚,要不然这邪气入骨,还不得让这厮神志不清呢,惕爻见他脑门上黑气渐渐散开,心里不由的暗喜。
可他耗费精力把这厮弄醒,可不是白做好人的当冤大头的,可得讨点好处。
惕爻双手抱臂一脸亲和的在一旁干等着,见这人叨咕几句爬起来后,又得知是眼前这位仙长救了他,也不敢怠慢,便在一旁跟随着说了几句客气话。
惕爻心平气和的摆了摆手,扯着长袍起身,脚下颠簸的山路让他身形一晃,却惯性的维持着一张冷脸故作矜持。
“修道之人,这点小事倒不足挂齿,兄台竟执意要报我这恩情,我也不推迟了,我瞧这车上无人,兄台可愿载小生一程?”
见小厮不语,他大概迷糊察觉到这人或许还想去庙中祭祀,回过头眸光扑闪着冲他笑了笑:“兄台不吭声,可是不愿?小生一路奔波,实在是累的狠了,若实在不方便,那就罢了。”
惕爻说着便转身要走,这小厮本还有意要去庙中的,刚想说不顺路,可回头时却一下子被惕爻这脱俗的长相给愣到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当真是天仙下凡,仙人不仅救我命还冲我笑了,实在很难容人拒绝。
“自然是愿意的,仙长快上马车说话,比起仙人救我性命,此事不过小事一桩。”说着便手忙脚乱的拍了拍身上沾满土的布衣,又一边凑过去帮惕爻把车帘打开,更进一步的看清了这位仙长的相貌,只可惜是位男子。
很难想象,若是女子,那绝对是不输于一等一的大美人儿。
惕爻上车后,这厮也是在心里直道可惜。
“敢问仙长要去往何处?”他别过脸喊。
“往北走去折瑶填,不远的。”
“哦,那美...不是,仙长坐好了。”
惕爻:“……”
如今他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吗,惕爻闭着眼生无可恋想。
车过山头 ,惕爻焉然闭着眼昏昏沉沉的就要睡着,便传来了车外小厮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叫他一下子惊醒。
音色中混杂着许些飞虫鸣叫,交杂着车帘外的大片松山过道越天而过。恍恍惚惚间从明处陷入暗处,怪异的很,四处阴森的,他感到格外压抑。
这样幽深的场景,他一个刚晕倒了的人,不仅不怕,竟然还有感而发的哼起了歌来… …
惕爻在由衷的在心底佩服着他,对自己异常的举动毫不知情的小厮依旧哼着山谣,古怪的曲调在深夜中显得更加突兀了。
“兄台这么晚来这儿,可是要去那庙中祭祀?”惕爻阖着眼打盹,脑子里一连串的事让他眉头轻皱,他觉得这地方并不简单,于是悠然对着他问道。
“说不上,近些天折瑶填上的人,还不管是男女老少了,每到晚间便会上山祭拜,说是特别有用,还有些人啊,偏偏要说自己见到了神仙,还什么神仙显灵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久而久之,我们干这行的生意就越来越好了,无非就是跑跑腿,送这些人上山进庙。”
惕爻嘴角微微动了下:“原是这么回事,那从庙里回来的人可有些异样?”
“嘶,仙长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毕竟折瑶填上的… …”
“大多都是商家人,总会许些银财之类的,女儿家常会许些相貌之类的话题,倒前不久,有个谢氏家的女娘,前晚上刚入庙,便是就一晚上的时间,那脸啊,就像换了张人皮一样,还有那身材,但真是变了副模样,主要是那谢家女娘生的还挺丑胖。”
“幽界的歼魂换颜术...”惕爻好像顺着原主的浅意识茅塞顿开,心底突然得出的结论,让他莫名打断了这厮的话。
“那这谢氏的小女娘现如今身在何处?”他问。
“对,这就是有异样的地方,”那小厮感觉是戳到了话闸子似的,说的更来劲儿了。
“那小女娘啊,第二天就当上了花魁,清风苑知道吧?身价几亿银呢,可是那里的招牌。只可惜啊,仅仅当了三两天的花魁,便开始犯了病,就莫名不接客了,昨天啊,还不知中了什么邪,神志不清的走了,嘴里还说着疯话呢。”
“兄台当时可在现场?”
“在呀,怎么可能不在?本来还想一睹芳容来着,结果却看到那女娘啊,口吐白沫,眼珠还流血来着,才刚满及笄呢,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后来镇上的人都以为是那女娘不知犯了什么错,得罪了庙中神仙,这不,最近祭拜的人更勤了呢。”
“歼魂术,招邪横死。”惕爻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能想到这些的,好像下意识的就能知道。
“尽量快点吧,小生有些渴了。”
“好嘞,仙长。”见仙长不语,“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嘟囔道:“那仙长来这里也是......”
“兄台可真说笑了,修道之人,自是不会相信这些。”
“哈哈哈哈哈……仙长说的是。”
结束话题,气氛又紧接着尴尬,实在微妙。
“仙长,我这一分神,折摇镇好像就走过了,前头就是清风苑了,还得要回去吗?”
小厮欲欲落轿,他打量着周围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尖,转头喊了一句。
惕爻对刚刚那事倒是有了点头绪,一边感慨原主自创符纸的奇特,一边转念一想,倒是个好时机,对以后的任务大概会去帮助。
思绪回笼,他答道:“也是,我便在此处歇一晚罢。”语气里沉稳到没有一丝顾虑。
下了马车后,见这厮还眼前朽在眼前,先是疑惑,后是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连碎银子都没有,摸来摸去,值钱的东西也就衣服上挂着的玉佩了。
惕爻:这人莫不是反悔了,趁机夺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