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土地突然塌陷,坠入深坑,好在两人都有修为在身,平稳落地。
迟钰抬头看去,试图轻功飞出地洞,季洛淮摇摇头:“不行,这是个陷阱,上面有结界,我们一时半会出不去。”
这地洞很大,并不是密闭的,周围隐约有风声,似乎还不止一条通路。
迟钰懊恼地说:“我就知道我们这次没那么顺利,今天早上我拿四方铜币算了算,怎么算都是大凶......”
季洛淮看他状态倒是活泼,想笑着说几句话,没说出口,张嘴咳了口血出来。
迟钰一转头,吓了一跳:“洛洛,你怎么蛊毒入体这么快......对了,你刚刚和申屠冰打了一架,是不是受了内伤没告诉我?”
季洛淮摇头:“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迟钰懒得和他多嘴,从锦囊里拿出好几种药草,“没想到修炼成金丹,也还是这么脆弱,你这副模样是神霄宗的大师兄,说出去谁信......”
迟钰按着季洛淮坐下,季洛淮也就不再动作,安静地看着迟钰拿出丹鼎来,准备炼药给他。
“小钰,你为什么一心想学剑?”
迟钰忙着背药谱:“帅啊。”
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大实话,涨红了脸:“你别说出去,特别是不要告诉师弟。”
季洛淮不由一哂。
紧接着又深呼吸,感觉五脏六腑有烈火在燃烧,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可是小钰在丹修上很有天赋。”
“有天赋?”迟钰一愣,又很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天赋,我只是看药经看得多了些,又整天侍弄花草,总会熟悉一些这些东西的。”
迟钰不知道方才的魔道蛊师下的是何种蛊毒,那种好几层甲壳的多足蠕虫实在是闻所未闻,连金丹期修士都能毒住,让他为难该做那种解药才好。
多亏了小青......迟钰到现在都无事发生,浑身轻盈得感觉能一蹦三米高。他轻轻摸了摸手臂,衣服下那蟒蛇牙印周围的皮肤,在微微发热。
“别动。”
迟钰伸手摸了摸季洛淮的颈侧,又看到他唇色变白,眼底乌青,血色全无,已经是剧毒攻心,剧痛缠身的情况了。鲜红的血落到衣襟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叹了口气,从锦囊中拿出保命用的霜雪绮罗花。
这棵状似冰莲,花瓣光滑如同锦缎的花朵,在迟钰的掌心中绽放幽蓝色的光芒,甚至照亮了偌大地洞的一角。
这朵小花正是万年霜雪绮罗亲自交给他的,是她还没有灵识的孩子中的一个,即使只是小花,也已经是举世罕见的珍品了。
关键时刻可以保持人的神智清醒,还可以幻化出护身屏障,保护迟钰在危险的情况下有足够时间逃生。
雪蓝色光辉如同温柔母亲的关怀,迟钰在心底默默的感恩,然后伸手将花放入了丹鼎中。
季洛淮却拦住了迟钰:“小钰,这东西很珍贵,不要为了我炼了它。”
看季洛淮这模样,仿佛已经猜到迟钰有什么手段能防止蛊毒入侵,他不问还好,迟钰也懒得解释,只是瞪着他。
季洛淮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洞口,轻慢道:“别着急,这点小陷阱,还困不死我们。”
啊......果然,相似的场景,洛洛也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件事。
“都吐血了还耍帅,先把蛊毒解了吧,”迟钰佯装生气道,“到时候神霄宗大师兄折在这剑冢地洞里,真是笑话。”
他低下头,小声道:“那时候,我们没有一丝修为,都熬过来了。要是这里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看我每年给你上香的时候笑话你了......”
没成想,季洛淮倒是不怕:“笑罢,小钰想笑便笑,开心就好。不论生死,只要能一直看到小钰笑着,就已经足够了......”
季洛淮的尾音慢慢消失,在山洞中回荡着幽幽的声音,略带着阴凉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寒意突增。
迟钰瞬间想到变成鬼的季洛淮在牌位后面一直看着自己,去到哪都跟着,死死缠着,就感到一阵颤栗:“你不要净说些吓人的话。”
完全忘了是自己开的这个头。
季洛淮还是不想让迟钰用掉霜雪绮罗,但是迟钰凉飕飕地一眼过来,他便不说话了,安静地靠回墙壁,望着天上青色的天光。
眼睛一开一合,恍惚中便看见了了小小的井口,雪花一片片从天上降落。
还记得睁开眼的时候,雪花落在眼睛里融化的感觉,紧接着,是一双为他挡去刺眼光芒的手,他看清了少年的小脸。
好漂亮的眼睛,很大,圆润天真,炯炯有神,即使小脸再脏,看到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动容。
季洛淮还记得那一刻醒过来,口中血腥的味道,温暖的手腕轻轻搭在他的唇上,少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只是用掺杂着绝望、希望和复杂情感的眼神看着自己,哪怕是死,也要让自己活下去。
井底安静了很久,他哭了,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孤独,好似胸膛都要撕裂一般的痛苦。
季洛淮的世界完全静了下来,只有黑白的世界,出现了一个温暖的太阳,出现了唯一的一抹色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声音,“咚咚,咚咚”,什么声音?
是他的心跳——世界好似万物复苏。
“太好了,你没事。”
少年叹了口气,笑着说,如同披着光芒跃身跳入深渊,救赎他,带着他离开阿鼻地狱的慈悲的神。
他荒芜世界唯一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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