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偶尔从井口遥遥飘落下来,迟钰咬着牙,等着有人从井上路过,把他们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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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捱过了一个天明,迟钰神志不清,朦胧中听见季洛淮呢喃着水。
他一激灵,及时地把井里还没融化的雪喂到了季洛淮嘴里,季洛淮喝了点水,没过一会又睡着了。
心一放,迟钰马上感受到了饥饿。
一等,又是两日。
情况不好,外面已经很久没有雨雪了,迟钰拿吸过水的衣服,递到季洛淮嘴边。
可是喂到嘴边,季洛淮却并不张嘴,迟钰以为他没注意,开口道:“洛洛,喝吧。”
他自己吓一跳,才几天没喝水,嗓音就如此沙哑了。
井底很黑,迟钰直觉感受到季洛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我不会喝了。”
迟钰顿了一下:“还剩好多呀,洛洛,不要闹脾气。”
迟钰先发制人,季洛淮却叹了口气:“你已经很久没有喝这雪水了吧。”
黑暗的井底久久没有人说话,寂静且寒冷。
“洛洛,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也许没有呢?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想要那个人是你。”
少年的原本清朗声音同样变得沙哑:“为什么?”
为什么?迟钰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到底是季洛淮重要,还是他这个其实并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重要?他也没想到过原来自己是这么无私的一个人。
“季洛淮,我说了,相信我。”
迟钰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本来打算要喂给季洛淮雪水吞进嘴里。然后在季洛淮震惊的神情中,又嘴对嘴地将唯一的食物渡了过去。
柔软的唇相撞,冰凉的雪水迅速被渡进季洛淮口中,而迟钰一下变得极其狡黠,喂了进去便马上分开,不让季洛淮还回来,只得把水都咽下。
“你......!”
“卑鄙?无耻?”迟钰乐得笑起来,又笑不了多久,躺了回去。
黑暗中季洛淮不得不用深呼吸来平复过快的心跳,脸色一片飞红,可惜迟钰根本看不见俊朗少年羞恼的样子。
“知道了就听话一点,不要逼我用这种手段喂你。”
季洛淮虽然羞恼,却并不好糊弄:“我说过,我不会再吃了!我只吃属于我的那一份!”
迟钰也态度强硬起来:“季洛淮,我也说了,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你不要让我的努力都白费!”
两个人在井底大小声,迟钰说完之后,感觉眼前冒金星,季洛淮也并没有再接嘴下去,可黑暗中急促的喘息清晰可闻,估计气得不轻。
迟钰和季洛淮认识这么久,从没有一次因为意见分歧吵过这么大的架。
只有这一次。
彻夜无言,就这样又熬过了一日,在这个好似能埋葬他们的井底,已经待了四日了。
晚上迟钰坐在地上冷得睡不着觉,数星星。数到一半,他和季洛淮说话,说着说着才发现,季洛淮已经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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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水......
好甜,甘甜的味道。好多水......在做梦吗?
已经死了吗?
好甜,香甜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腥味......
好像看到黑暗中的光芒,恍惚间十日焚身,仙界坍塌,天道毁灭,生灵涂炭,世界走向终极的惨相走马灯一样出现的眼前。
一滴又一滴,天空永恒地下着血雨,竟然久违地感受到近乎荒诞的平静,仿佛世界本就是这般死寂。
这是什么?脑海中恍然划过许多未曾见过的画面,是梦吗?
不,不对。
季洛淮猛地睁开眼睛,日光几乎要把视网膜撕裂,而迟钰苍白的面容更是令他头疼得几乎昏厥。
喉中的水——
嘴唇上横着的是少年微凉的手腕,汩汩液体流入喉中。
那是......迟钰的鲜血!
迟钰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解释,只是觉得喂够了,把手腕收了回去。
唇边那温热的感觉让季洛淮的心坠入谷底,嘶哑地道:“小钰......”
话没说完,黑暗中隐隐传来抽噎的声音,像是檐边簌簌落下来的雪。
“你......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