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着暴雨,雷云滚滚,雨水连绵不绝,仙门已经近千年没有下过雨了。
迟钰抓着斗笠的帽檐,骑在师尊座下的祥瑞身上,通体雪白的白狼扇动着双翼,风驰电掣往仙门的边缘飞去。
迟钰紧紧抱着白狼的脖颈,盯着不远处的地面的巨大裂缝——那是仙门与混沌界的交界之处,无尽深渊。
狂风骤雨,天边的乌云沉沉,好似连天道都等着为这“罪人”降下雷罚。
“当”“当”两声,悬崖之上,几位正道修士被打飞到远处。
这叛徒,一己之力对抗数个修为至臻的大修围攻,竟然不落下风!各大门派派出参与围剿的精英棘手地看着那把鲜红诡谲的魔刀,青年身负重伤,却没有人敢小瞧他。
不论是那使得出神入化的神霄宗剑法,还是神秘莫测的魔功,甚至是闻所未闻的凶狠招式,都让他们攻不下这仙界叛徒。
季洛淮在寒风中睥睨一众修士,墨色的狐绒大氅在狂风中翩飞,唇边鲜血如同点绛,衬得他肤色雪白如同竹笠上的白雪,凄惨而美艳。
“师兄!”
迟钰跳下白狼,往人群中跑去。
众人看到他,四处传出纷杂的议论声,等着看这一对同门师兄反目成仇的好戏。
迟钰挤了好久,终于来到人群的前面,轻易地踏入了季洛淮的攻击范围。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脸上那担忧的神情实在不合情理,整理了一下,接着,从刀鞘中拔出剑来。
长剑泛着幽幽寒光,锋利至极,碧蓝色的剑身倒映出季洛淮在天地中孑然而立的身影。
这是第一次,迟钰站在季洛淮的对面,对他拔剑相向。
季洛淮很远就看见迟钰,漆黑的眸子如同雷云暴雨下翻涌的海面,酝酿着复杂又汹涌的情绪。
众人哗然,纷乱的声音却传递不进两人间的结界,过于专注地盯着对方,而耳边只剩下了雨声淅沥。
迟钰一步步向前走,满脸写着决绝,而季洛淮面无表情,只淡淡地看着迟钰。
“叛徒!竟然公然废弃剑修,修炼邪恶至极、危害苍生的魔功心法!”
“杀了他!亏我们这么信赖他,原来仙界第一修炼天才,青年翘楚,是修魔修来的!”
“谁知道这把魔刀的来历,肯定是他双手占满血腥得来的,修炼魔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啊!”
“神霄宗二弟子,你是他的师弟,对待这种仙门叛徒,请你给我们个公道!”
众人都知道迟钰打不过季洛淮,却一直让他动手,为的就是看到这一幕好戏,再在季洛淮还手的时候群起而攻之。
迟钰闭上眼睛,想双手捂住耳朵,不愿再听。
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师兄那平静的眼睛,漂亮的墨瞳如点寒星,注视着自己。
走近到一步之遥,迟钰忍不住叫了叫季洛淮。
“洛洛......”
季洛淮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眼神变得无比幽深,死死盯着迟钰,仿佛恨不得将这个人永远藏在眸子里,永远揉入血肉里,不再放开。
黑压压的天空下,两个人面临着最艰难的抉择。
在看不见的地方,迟钰握着剑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终于......终于到这一天了!
迟钰等的花儿都谢了,如今原书第一大高潮就上演在自己面前啊!
和原书一模一样,男主修魔暴露,被正道不容,逼至悬崖之上,最后意外落入无尽深渊。
但是他不仅大难不死,还在混沌界闯出一片天,带着一堆遗世秘籍和功法哐哐升级,然后重回仙门,匡扶正道,最终成为被人人传颂的大英雄。
身为这本龙傲天小说的忠实读者,迟钰对这套路非常的熟悉。
现在,男主师兄就站在自己面前,就差掉进深渊,开启金手指和辉煌人生了。
可是,迟钰遗憾地看着自己的剑——虽然在仙宗生活这么多年,但是他其实从来没有拿这把剑捅过人啊!要他现在一剑把季洛淮捅下悬崖,他怎么做得到?
迟钰看向季洛淮,青年生得面如冠玉,俊美非常,即使看了这么多年也依然看不腻。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来,他还是读不懂师兄眼里那复杂的情绪。
他看不透季洛淮,但是他心里隐隐有一点把握:他知道自己若是选择刺出这一剑,师兄定然不偏不倚让他刺。
迟钰自己都觉得自己干的不是人事,但是,师兄不下去,怎么捡到法宝,怎么升级,怎么回来啪啪给骂他邪恶魔修的人打脸?
他低下头,调动内功,他知道师兄肯定能知道自己要出手了——
可是一直到那把剑深深刺入胸膛,季洛淮什么都没做。
甚至连自我保护都撤去,让他想刺多深就刺多深,两人逼近到悬崖边上,只差半步,身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无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