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深海监狱,我叫周愿,你呢?”
“我叫柏廉。”
“你……”周愿刚要问什么,两人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铛声。
周愿下意识抖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两人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柏婪船头一个生锈的黄铜铃铛上。
那一瞬,柏婪余光无意瞥见了周愿的表情——庆幸之余,又夹杂了些许同情。
疑惑之际,周愿又开了口,声音却远不如刚刚松弛:“你的工作时间到了。”
“什么……”
话音未落,两个健壮的鱼头人忽然自水中冒出,一左一右将柏婪按住了。
眼见他被压住,周愿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急切地开口:“记住了!所有痛苦都会迎来结束的时刻!要撑住!一定要……”
周愿的声音逐渐远去,下一秒,眼前景象变换,主色调从广袤的蓝变为沙土的黄。
耳边响起不合时宜的欢呼声,鱼头人已经消失,柏婪踉跄着站起,惊觉自己竟正站在一个圆形斗兽场中央。
长相各异的鬼怪坐在看台上,举着五彩的旗帜欢呼,与此同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传遍了整个斗兽场——“无知的人类啊,竟想挑战我们的斗兽场之王!兽王马上就会用行动告诉他们,这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兽王?柏婪心中一惊,明明上一秒还在那个什么深海监狱,为何突然又要他挑战兽王?
况且……
柏婪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自己竟要手无寸铁地迎战吗?
没有时间让他多想,斗兽场的闸门缓缓打开,出乎意料的,进来的并不是柏婪想象中身高八尺的兽形怪物,而是三个外形极像普通人类的人。
他们将柏婪缓缓围了起来,谨慎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明明拿着武器,看向柏婪的目光却竟带着畏意。
“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柏婪试图与三人交谈,可他们却像听不见一般,只是眼中畏惧更盛。
突然,其中一个男人大吼一声,猛地举剑向柏婪冲来,柏婪只得无奈侧身躲避,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柏婪无意间从男人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长而尖的獠牙、长满鬃毛的脸、与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柏婪一怔,手臂竟不小心被剑的收势划出一道口子,粘稠的血液顿时流了出来。
可想象中的疼痛却未曾到来,柏婪只感觉像是被谁的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刹那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那三个人并不是外形像人类,他们就是人类。
而他,便只能是那个被人类挑战的兽王。
不知过了多久,当黄与蓝的世界再次转换,刺耳的欢呼声逐渐远去,跪坐在甲板上,柏婪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苏醒。
他杀了那三个人,扭断了他们的脖子,指尖还残留着颈椎错位时的震感。
因为犹豫的时间太久,他的身上也多了许多条血淋淋的口子。
回忆起那三人最后的眼神,柏婪手指不自觉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不是没有杀过人,但他还从未这样直白地夺走过无辜者的性命。
在地上又缓了一会儿,伤口开始阵阵发疼,柏婪再次深吸一口气,揉了把脸,起身想找点东西止血,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声空灵悠远的长啸,仿佛某个远古生物发出的呼唤。
鱼头人再次出现,因力竭而无法反抗的他被带到一个狭窄的牢房中,由于身形高大,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脖子,才能被装进牢房。
牢房只有一掌宽露出了水面,其余部分都没在水下,伤口被迫浸泡在海水中,钝痛逐渐变得尖锐,像是在反复重温被割伤那一瞬的疼,即使忍耐力强如柏婪,也不由得狠狠皱紧了眉。
又过了不知多久,疼痛变得麻木,意识也悄无声息间变得混沌,察觉到精神松懈的一瞬间,柏婪猛地咬了下舌尖,这才又清醒过来。
脖颈变得酸痛难耐,更无法忍受的是浑身上下蚀骨的疼,仿佛有无数只白蚁正通过那一道道伤口往身体里钻。
水牢阴冷而黑暗,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与这无尽的海、无尽的痛。
他不知道这漫长的监禁有没有终点,柏婪无数次想,自己或许就要死在今天了,绝望一点点蚕食他的精神,再坚韧的灵魂也禁不住这地狱般的酷刑。
——“所有痛苦都会迎来结束的时刻!要撑住!”
周愿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意识迷蒙间,柏婪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急于叮嘱自己。
意识到酷刑终有结束的那一刻,比海水更令人窒息的绝望这才缓缓退去。
第三声鲸歌响起,但柏婪其实一声也没听到,被鱼头人从水牢里拉出的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