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他和无野之间发生了某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只是回想起来就让他尴尬得浑身发麻。
他本以为这件事后,自己和无野起码有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身上的痕迹甚至还没有消失,无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拎着个棋盘,美其名曰来找他对弈。
“他们都不愿意和我玩,哥哥陪陪我吧?”
一点落寞,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无野将表情拿捏得很准确,恰好是最容易击中柏婪心脏的程度。
“……先进来吧。”
“谢谢哥哥。”
柏婪没想到的是,一次纵容,自此夜夜退让。
柏婪的房间不像无野的有布料遮挡,很快,所有鬼畜都知道他们的哥哥每晚都来找柏婪,两人下棋下得晚了,还常常会睡在一张床上。
别人不觉得有什么,柏婪听了自己心虚,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总是出不了口。
“哥哥,你不开心吗?”
柏婪下棋时又在走神,已经是第十二次了,饶是无野再想装看不见,面对一塌糊涂的棋局,也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没有……抱歉。”柏婪低头看见那乱得跟马赛克一样的棋局,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下哪。
“是我让你觉得困扰吗?”无野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什么。
“不……”柏婪下意识要反驳,却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委婉拒绝的好时机。“我其实不太适应别人总是看我们……”
“……这样啊。”
“嗯……”
柏婪知道无野不会用管理者的身份对血畜们要求什么,也不会继续做让自己困扰的事,自己这样说了以后,无野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再来找他。
可他没想到,“唯一”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无野有自己的办法。
傍晚,教了一天拳击的柏婪回到笼子,揉肩膀的动作一顿。
如果不是他的房间门口有两块熟悉的石头,柏婪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笼子。
“无野,你哪来的布?”看着被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笼子,以及坐在笼子里等待他的无野,柏婪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把我笼子的布拆了,反正也不太需要。”无野怀里抱着一束花,冲他笑了笑。“我不怕被人看。”
……骗人。
明明和他说过,因为非常不喜欢他人视线的干扰,所以千辛万苦收集了很久废弃的布料,才有了地下这唯一一个带帘的笼子。
“你……”没等柏婪说出什么,无野倒是先开了口:“哥哥,我最近,好像有些不像我。”
笼外灯火憧憧,映进无野清冷的眸中。
他没有看柏婪,柏婪却有种正被认真注视着的错觉。
“以前的我,脑子里只有给所有血畜自由这一个执念。”无野低头摆弄着怀里的花,柏婪知道那是送给他的。
“我自己也想出去,想去看看书里说的世界,想去见见母亲口中,和我们如此相似,却又那样不同的人类。”
“我迫不及待想要结束在地下的岁月,这痛苦,又漫长的岁月。”
柏婪听着无野说话,心脏不知为何,又隐隐疼了起来。
无野身上一直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氛围,明明是个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人,明明身为所有血畜最可靠的倚仗,本该是稳定而坚韧的存在。
柏婪却觉得他是摇曳的烛火,是琉璃制的花瓶,是某种美丽而脆弱的物象,下一秒就会在他眼前破碎。
“可现在,我竟然自私地希望地下的日子能久一点,因为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肮脏阴暗的地方。”无野手指又下意识动了动,娇嫩的花瓣不知不觉被他捻出汁水,柏婪舍不得那漂亮的紫白色小花被他蹂躏,将花从他怀里救了出来。
无野不在意柏婪的动作,只是没有了花,他的不安便有些无处安放。“母亲曾经和我说过很多关于人类的事情,母亲口中的他们自由、勇敢、温柔,美好得不可思议。”
“而我们的种族生于自私,体内流淌着卑劣的血脉,虽然外表相似,但本质却与人类截然不同。母亲常常这样说,我一直不以为然,直到……遇见了你。”
无野忽地仰起头,将柏婪框进他眼中,半晌,他眯起眼,像一个正在直视太阳的人。
“哥哥,是只有你这样耀眼,还是所有人类都很特别?”
【只有我】【我只是人类中最普通的存在】
“只有我。”
柏婪大言不惭地说完就笑了,摸了摸无野的头。“因为是在你的眼中嘛。”
闻言,无野的眼睛一瞬间爆发出绚丽的光彩,漂亮得令人心颤。“是这样吗?”
柏婪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有些不适应说这种话,但他见不得无野露出卑怯的表情:“就像在我眼中,你也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要耀眼一样。”
猝不及防的夸赞令无野有些羞赧,红着耳朵低下了头。柏婪放在他头上的手滑至下颌,轻柔地抬起了他的脸。
柏婪在无野的注视下开口,语气认真到有些严肃,让人丝毫无法怀疑其间真心。
“无野,不要妄自菲薄。你赤诚、善良、无畏,不止在我眼中,不止是人类,你比这世间的一切,都要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