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婪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外椁上画着一对青梅竹马,难道就是朱商和他的爱人?”
“你还挺聪明的,不过他们并不算是青梅竹马。”阿游多看了柏婪两眼,接着解释道:“据史实记载,朱商年少时曾遇见一位下凡神女,与之相知相恋,后来神女离开人间,朱商伤心欲绝,之后一心仕途,到死都未曾娶妻,那外椁的画便是朱商亲手画下的,用以缅怀两人的美好过往。”
“这朱商身为帝王,没想到还挺痴情的。”林小蛇随口道。
宋茶茶却嗤之以鼻,她向来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什么痴情男子,于是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可如果那与朱商相爱的女子真的是天上神仙,为什么还能有遗体与朱商合葬呢?”
阿游却神秘一笑,吊起了众人的胃口:“想知道的话,就随我来吧。”
语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向前,众人只能跟随她的脚步自灵床而下。
阿游径直走到水银河边,竟然直接抬脚迈了进去,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掉入河中。
众人仔细一看,才发觉那水银河中原来藏有暗桩,只是藏在银白的河面下无法用肉眼看见。
暗桩看不见,只能靠记,只有阿游知道暗桩的位置,众人于是站成一列,后一个人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接连向前,一行人远看就像是在河面行走。
柏婪走在靠后的位置,身后是习礼,他原本在专注盯着前面林蜥的步伐,却忽然听到习礼在身后小声对他说:“柏婪,曲帝穿的衣服有问题。”
柏婪闻言眉头皱起,他不明白习礼这是在干什么,明明做了那种事情,怎么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和他搭话。
于是他没有回话,只是心里却不自觉思量起来。
其实他刚刚也发觉了不对,曲帝与他身旁的“神女”合葬时穿的都是红衣,他一开始以为是曲帝希望两人能够共结连理,所以都着喜服入葬。
但后来他又仔细看了看,发觉二人穿的红衣竟然并非同一制式,从花纹样式到布料看起来皆不相同,像是完完全全的两套衣服,只有颜色相近而已。
这一点怪异并没被他放在心上,此刻被一向细心的习礼提起,才令他不由得深思起来。
柏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脚踏上石砖才回过神来,发觉众人已然到了白银河对岸。
过量的汞让众人都变得神经迟缓,只有阿游依然在精力充沛地讲解:“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西侧室,可以看到地面上摆放着无数文物,有铜器、玉器、陶器、瓷器、玳瑁器、漆器等,这些文物中,尤以曲朝制造的玉俑最为重要。”
柏婪的目光没有放在那些价值连城的文物上,反倒被墙壁上一幅幅挂画吸引。
这些挂画应该是用了特殊的保存方法,不知多少年过去依然完好。
见众人注意力都不约而同集中在挂画上,阿游立即解说道:“这些画都是曲帝亲手所画,并吩咐一定要随他入墓,只因这些画记录了他一生所有刻骨铭心的时刻。”
柏婪目光扫过一幅幅笔触精美的挂画,最终落在一幅稍显混乱的画上。
画上的人身着红袍,头戴金冠,手持玉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背后飘着无数锦旗彩带,楼台之上,鲜花被围观的少女们羞怯地抛出,却被那人一概无视。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正是一幅意气风发的少年登科图。
柏婪心生疑惑:“朱商……曾中过状元?他难道不是出身皇室?”
“不是哦。”阿游也来到那幅画前,盯着画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朱商。“朱商出身屠户之家,本是下九流,后来考上状元,这才步步高升。”
众人闻言都聚集到这幅画前,习礼问道:“难道曲国不是世袭制,是禅让制?”
“据史实记载,曲国的前身是礼国,传承制度为世袭,也就是说只有皇室子弟才能继承王位。”说到这里,阿游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弧度诡异,看起来令人很不舒服,“所以朱商,其实是个叛国的反贼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对曲国的这段历史有了新的看法,而宋茶茶眉头一皱,将剩余壁画看完后,对阿游道:“神女去哪了?这些壁画描写了朱商中状元之后平步青云的种种,却丝毫没有看到神女的身影,如果他当真深爱她,为什么不娶她为妻?”
阿游却不紧不慢道:“因为神女早就离开了啊,我不是说过吗。”她走到朱商中状元旁边一幅画旁,那画上的朱商不知为何被人涂抹,看不清样貌,只能隐约看出他在和一人争吵着什么。
“这幅画所画的,正是神女突然离开,朱商找到她曾居住的人家,询问她的去处,却被人家赶走的画面。”阿游指着上面的落魄悲哀的朱商,声音也带上了叹息。“神女离开后,朱商伤心欲绝,认为是因为自己配不上神女,所以发愤图强,最终考取功名。”
众人得知了真相,纷纷散去别处,只有柏婪站在原地,盯着被涂抹的朱商的身体,他伸手尝试拂去表面的黑泥,竟隐约看到了一抹红色。
他脑中忽然有了某个猜想,刚要深想,却被阿游的声音打断:“大家快些跟上我,我们准备去往下一墓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