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当——当——”
远处传来的钟响唤醒了日光,也唤醒了藏身草垛的安杜马里。
他眯着眼,头顶阳光刺眼,脑中不自觉便回想起昨夜。
安士白极善用药,他趁两个恶魔巡逻路过时勾引他们进入监牢,用药毒昏了他们。
接着,他使用伪装术,将安杜马里和沙利叶与那两个恶魔容貌互换。
依托于安士白高超的伪装技巧,安杜马里带着沙利叶一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监牢,顺利逃到了管辖相对松懈的西部。
想到这里,安杜马里突然有些后悔,他昨夜应该说服安士白亲自带沙利叶离开的,自己是恶魔,最惨的结局不过一死,天使可就不一定了。
是啊,自己昨夜,为什么没有开口呢?
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容貌精致的恶魔着一身黑裙站在马车顶,薄纱在身后扬起,仿佛一位开疆拓土的女武士,嘴里却用撒娇的语调抱怨道:“利维坦忙着抓捕逃犯,害得我要单独带你这个废物来西部,真晦气!”
她边说边毫无形象地叉腿蹲下,粗暴地敲了敲马车顶。“喂,你一会儿可不要乱跑,这里养殖的天使还没经过驯化,要是出事了我可不管你!”
马车里无人应答,气氛一瞬间凝固。旁边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英俊人类见状忙连声应和,脸上笑容绽放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美丽的恶魔从未受到过忽视,原本是要发作的,男人们立刻极有经验地彼此使起眼色,端水的端水、扇风的扇风、按摩的按摩。
恶魔的怒火被男色融化大半,但还是不甘地冲着马车内冷笑一声。
“一个都要被玩坏了的垃圾,装什么呢?”
马车内的人依然沉默以对,恶魔顿感无趣,就连之后被男人体贴服侍时都显得兴致缺缺。
安杜马里听到那些人喊恶魔切茜娅小姐,意识到她就是路西法座下大名鼎鼎的魅魔,不由暗骂倒霉。
他叫醒睡得安静的沙利叶,想带他悄悄离开,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那是一群天使,阳光映在他们流光的羽翼上,呈现出近乎纯净的美丽洁白。
牧场里关押的都是羽翼未丰的天使,羽翼未成熟的天使是没有力量和飞翔的能力的,因此这里的管辖也相对轻松,除了夜间点名和进食时间,天使们都可以在牧场内随意走动。
切茜娅显然也注意到了那群天使,但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关心,直到一个浑身浴血的人挣扎着从天使的包围圈里冲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窒,不是因为可怜那个人凄惨的模样,而是因为作为一个天使,那个女孩实在是,太难看了。
——细小肿胀的眼,长满斑疮的皮肤,稀疏的发,扁塌的鼻,歪斜的唇。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
不忍直视。
唯一可以证明天使身份的翅膀也布满了烧灼和撕裂的痕迹,她似乎并不被同伴接纳成为天使种族的一员。
切茜娅是出了名地厌恶一切和丑沾边的事物,见状深深皱起了眉,随后冷笑一声。
“我以为这样丑陋的事只有恶魔会干,没想到圣洁的天使也一样。”
眼看那个女孩又要被拖回人群里,切茜娅随意冲四周摆了摆手:“去帮帮她。”
男人们对视一眼,却是心照不宣地误解了切茜娅难得的善心,提着刀便冲了上去,打算处理掉那个丑陋到碍眼的家伙。
切茜娅:?
待她反应过来时,屠刀已经几乎贴到女孩伤痕累累的后颈,切茜娅啧了一声,用手微微挡住了眼睛。
预想中浓烈的血腥味却没有传来,切茜娅睁眼偏头,居然从指缝里看见了那位害利维坦忙碌奔走了一夜的罪魁祸首。
“哦呀哦呀,这可真是……”
安杜马里为那个受伤的天使接住了几十斤的屠刀,救下女孩后一气呵成地完成了卸力、转身、迈步逃跑的动作,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深黑的、泛着翡翠细闪的美丽双眸。
沙哑性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包裹住了整片耳膜,极致的魅惑之力腐蚀了大脑的每条神经。
——“晚安,我亲爱的小安杜马里。”
再度醒来时,安杜马里以为自己会回到监牢,或是干脆被绑在刑架上,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你醒了。”
安杜马里看向来人,双眸因意外而微微睁大:“米迦勒?”
“嗯。”
那位大名鼎鼎的大天使仅着一身绸缎睡袍,金色及腰长发随意披散,卷翘的发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臀的曲线,风情万千。
他靠坐在床边,目光慵懒地看向安杜马里,一颦一笑皆美得令人心颤:“我向路西法要了你的使用权,你是我的了。”
安杜马里身体微微后倾:“为什么救我?”
“救你?”米迦勒眉尾微抬,随意道:“你误会了,我把你要过来,原本是想要剖开你的大脑看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