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婪没有说什么,只是问:“这是你们的选择吗?”
南岸南郑重地点了下头。
柏婪笑了下:“那么,我确实也没有干涉你们选择的权利。”
南岸南也弯了弯眉眼,随后又飞回凡赛堤身边,诸神已经如潮水般退去,众人再次相聚在了塔下。
柏婪正看着远去的诸神发呆,身旁忽然传来习礼的声音:“凡赛堤为了自保偷走了奥丁的盾,让他不敌芬里尔狼的攻击,他活下来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无敌的金盾挡住了一切攻击。”
柏婪了然:“所以他不离开,为了赎罪。”
习礼:“进度条过了一半了,只要释放他的灵魂应该就能走了,但我听说你放弃了。”
“嗯。”
习礼皱了下眉:“可是我们进黄昏国度的理由,不就是为了解锁版块拯救人类吗?就这样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为了一个鬼怪,值得吗?”
“我们毕竟只是普通人。”柏婪耸了下肩膀,语气随意:“普通人应该没有通过牺牲某个人或者鬼怪的选择,来拯救人类的权利吧。”
习礼沉默了,恨铁不成钢般地叹了口气,恰好这时鹤厉走到了两人中间,柏婪随口问道:“我之前附身过凡赛堤的身体,不过看到的记忆好像和事实有点出入?”
鹤厉想了想,道:“你附身的那个,应该也是凡赛堤用智慧之树创造出的身体,那具身体的一切,包括记忆,都是由凡赛堤的意志决定的。”
柏婪明白了:“我看到的只是凡赛堤希望为真的事情?”
鹤厉:“嗯哼。”
三人交谈间,南岸南也下到了塔下,从空中跳进了等待多时的安的怀里。
注意到柏婪也在看她,她先是红了下脸,从安怀里轻轻挣脱出来,随后冲柏婪露出了个大大的笑:“柏婪哥哥!”
她小跑着到柏婪面前,脸红彤彤的,一旁的宋茶茶抱臂看着这一幕,用胳膊肘怼了林小蛇一下。
林小蛇哀怨地看她:“干什么呀?”
宋茶茶面无表情:“你换个人模仿。”
林小蛇笑得可可爱爱:“干嘛?不要,我喜欢你的性格~当吉祥物多轻松~”
宋茶茶冷漠拒绝:“不行,这个团队现在和我撞人设的太多了,我很有危机感。”
林小蛇:“……”
另一边,柏婪看着南岸南向他跑来,在心里默默倒数三秒,果不其然,第三秒结束,鹤厉和安同时挡在了两人中间。
安拎着南岸南后颈,似笑非笑道:“好久不见,你们怎么跑废弃地来了。知道跑长途有多累吗?嗯?”
南岸南乖乖被拎着,不忘举手补充道:“不过幸好安失业啦,我们一路过来,也算实现了环游黄昏国度的梦想。”
柏婪乐了两声,道:“你们来得够及时的。”
鹤厉冷笑一声:“是够及时的,再晚点你都要被分尸了。”
安露出绅士般的假笑,不知为何突然道:“话说刚刚来的路上看到了两具尸体呢,挂在树枝上,好像是你们的同伴哦。”
柏婪一怔,转头看向鹤厉:“是王行阳和陈锋?”
鹤厉不在意道:“估计是被那群神什么的踩死的吧。”
“啊……”
柏婪脑中忽然浮现出王行阳吊儿郎当的笑脸,有点惊讶,那个人看起来态度随便,实力却不容小觑,怎么会这样就被……
鹤厉瞥了安一眼,眼中似有警告:“反正无生海又没几个好人,死了就死了。”
闻言,柏婪深深看了鹤厉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安说:“你能和之前一样送我们出去吗,这个黄昏国度我们应该是没办法了。”
安摊开手,英俊的脸上罕见露出无奈:“我失业了,已经不是领主了,况且这里并不是我的版块,恐怕帮不上你们。”
陈绯红忽然探头过来:“啊嘞,那咱回不去了?”
习礼冷淡地瞥了柏婪一眼,柏婪莫名觉得有点心虚,玩笑道:“那还是把凡赛堤救出来算了。”
宋茶茶用指尖捂嘴:“咦~柏哥怎么这样~”
林小蛇插着兜煽风点火:“柏婪哥哥,有点善良,但不多。”
柏婪:“……”
这时,沉默许久的林蜥突然出声:“这里又不止一个鬼怪,为什么回不去。”
宋茶茶反应很快地一拍手:“是哦!这两位也是,额,黄昏国度的居民叭?”
柏婪略一思索,觉得这个方向很值得一试,于是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之类的?”
闻言,南岸南眨眨眼,和安对视一眼,随后转过头:“好像……还真有?”
陈绯红眼睛一下亮了:“是什么什么!”
南岸南又看了安一眼,得到安温柔的颔首肯定,这才道:“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助我们……消除一段记忆。”
这个愿望让众人都愣了下,柏婪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是……那段记忆?”
南岸南勉强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垂的睫毛遮掩住瞳孔,看不清神色。
柏婪注意到,她的身体逐渐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不稳:“嗯……那段记忆对我和安来说,都太过痛苦了,即使时至今日,也依然折磨着我们。”
安默默搂住南岸南的肩膀,脊背依旧挺拔优雅,但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痛苦和悔恨之深,像是下一秒就会将他压垮。
柏婪这才忽然意识到,两人所表现出的一切轻松愉悦不过假象。安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优雅绅士,南岸南也不是那个稚嫩天真的巫术精灵。
命运曾赐予他们灭顶的痛苦,赐予他们生不如死的悲恸。
它敲碎他们的脊骨,剥开他们的皮肉,将灵魂从血液里抽离出来,然后无情又残忍地蹂.躏践踏。
两个历经地狱,已然残破不堪的灵魂,就算再怎么彼此拥抱,也没有能力将彼此修补成曾经完满的模样。
“凡赛堤拥有这个世界所有知识,我去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柏婪自知无言以慰,几乎是逃一般地朝凡赛堤而去。
所幸,凡赛堤没有让众人失望。
他很快让一个精灵送来一个形状奇特的果实,并说将这个果实的汁液混着旅人的血饮下,便可遗忘所有痛苦的过去。
将汁液和鲜血混合好后交给两人时,柏婪还是不放心地提了一句:“你确定吗?有可能会遗忘安哦。”
谁知南岸南竟然坚定地摇了摇头,笑着道:“怎么可能呢哥哥,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安想必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两人没怎么犹豫便喝下了汁液,随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