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婪一怔,思绪因为这个问题回到了大约三个月前。
那时他刚刚因为柏佰在鹤厉的面前掉马,然后便被带去了包间,而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了鹤厉平日的生活环境。
——缭绕的烟雾,碰撞的酒杯,以及无数贪婪的、憧憬的、充满占有欲望的视线。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推杯换盏,纸醉金迷的笑意下填满了虚情假意,柏婪就是在那时,注意到了坐在他们中间的王行阳。
柏婪记忆力虽然很好,但也不至于记住每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之所以记得王行阳那张脸,是有原因的。
阴暗的光线与嘈杂的声响成为了贪欲最好的保护色,于是在那个温床一样的包厢里,滋生出了很多让人感到不适的视线,那些黏腻的视线大多都是射向鹤厉的,只有一道,是刺向他的。
鹤厉看起来对那些凝视早已免疫,柏婪却很敏感,面对王行阳的目光,他瞪了回去。
生着一双笑眼的男人没有退缩,反倒冲他举起酒杯,目光死死盯着柏婪,大方地一饮而尽。
鲜红酒液打湿了前襟,男人不在意地抹去,周围人或真心或假意都在起哄喊着“大嫂”,只有他一言不发,只是用目光在柏婪浑身上下游走了个遍。
那目光太有压迫感,柏婪虽然感到不舒服,但不愿多生事端,只是提出让鹤厉早点带他离开。
柏婪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如果不是今天再次在广告里相遇,他或许连王行阳那张脸都会忘记。
面对鹤厉的逼问,柏婪自然不可能如实托出,自己是因为王行阳对他不怀好意才记住了他,从而猜出他是那个借着鹤厉皮囊占自己便宜的人。否则鹤厉绝对忍不到广告结束,就得手撕了王行阳。
但柏婪又实在不会对鹤厉撒谎,于是道:“广告结束告诉你。”
鹤厉嘴一扁控诉道:“这才多久你就开始对我有隐瞒了,你不爱我了,渣男。”
柏婪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出这么个结论,赶忙否认:“我没有。”
鹤厉隐约嗅到点不对劲的味道,轻哼了一声:“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柏婪想不出理由,只得直白道:“因为你有一点小心眼,我怕你做不好的事情。”
“小心……”鹤厉被这一句哽住,眼睛都微微睁大,又因为实在找不到话反驳,转过头闷闷地不说话了。
柏婪看着鹤厉写满生气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说错话了,连忙开口哄人。
可惜他实在不会什么花言巧语,哄了半天也不见鹤厉转身,只能继续绞尽脑汁地搜刮好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棋局以预料之内的平局结束,直到进度条又前进了百分之三十,直到场景变换,众人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两人醒来,柏婪还在哄。
柏婪哄得口干舌燥,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我真错了,你别生气了。”
鹤厉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你没错,你哪有错啊,你是人类之光,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柏婪愁眉苦脸:“我们先过广告好不好,过完再说。”
鹤厉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我小心眼耽误你闯关啦?”
柏婪被怼得束手无策,余光看见其他人都已经缓缓苏醒,习礼几人还正朝他们走来,心里更加焦急,却实在无计可施。
鹤厉其实只想逗他玩,见柏婪在他身后沉默半天,看起来实在是憋不出半个字了,刚要转身结束对他的折磨,却听柏婪结结巴巴地道:“我不是先认出的王行阳,我是……先认出了你,才发现了棋局的真相。”
鹤厉转身看他,发现他耳廓微红,逗弄的心思又猛涨起来:“什么意思?”
柏婪飞快瞟他一眼,殷红瞬间顺着耳廓攀至颊侧,声音却听起来依然冷静:“正常人心率在60至100次每分钟,但或许是因为长期进出广告,我的静息心率每分钟大约只有53次。”
鹤厉不懂柏婪为什么突然给他分享自己的健康情况,挑眉道:“所以?”
柏婪轻咳两声,声音放低:“但我之前就发现了,每次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率不知道为什么,会升高到61左右,进入正常人的范畴。”
闻言,鹤厉的表情有些凝固:“你就是靠这个,认出的王行阳不是我?”
柏婪呆呆点头,一脸老实:“他碰我的时候,我算了下我的心率依然不超过55,我觉得不对劲,变成精灵的你明明那么好看,我本来应该很喜欢才对。”
鹤厉终于忍不住笑了,却还是装作不满足的样子:“那么喜欢就只升高8次?”
柏婪睁大眼睛,难得看起来有些委屈:“那可是平均心率,虽然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如果不是我自己敏感或许都发现不了。但这代表我的血液、激素、呼吸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发生了持续的变化,如果不是我发现了自己心跳的真正诱因,我是要去看医生的!”
鹤厉被柏婪的直白弄得一愣,笑容忽然在眉眼间绽开:“是吗?我是你的诱因吗?”
柏婪被那笑容晃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恍惚间甚至闻到了梨花盛放出的氤氲甜香,一时只会呆呆点头,目光情不自禁描摹着鹤厉带笑的眉眼。
鹤厉突然道:“但是那个不叫心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