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柏婪的目光开始在阿骨和院长中游移不定。
阿骨要他赶快逃出去,说安院长是坏人,但她在危急时刻提到安院长的时候,却下意识称呼他为安,话语中透着亲近与恭敬。
而安院长虽然风度翩翩,对待病人阿骨却粗鲁随意,还暗示他逃出去才会死。
两人中一定有人说谎,柏婪却分辨不出究竟谁才是心怀不轨之人。
而那个被剥皮的女人居然也不攻击,就站在一边,用插着长钉的眼睛不停打量柏婪,场面一度诡异又混乱。
柏婪注意到阿骨看向安的目光,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他退后两步,打算离开这个混沌胶着的局面。
虽然他觉得院长口中所谓什么鹤厉为情所伤陷入危险并不可信,但以防万一,还是有必要找一下鹤厉问明情况。
而就在柏婪转身离开走廊的一瞬间,警报声和红光消失了,四周再次陷入无边黑色。
柏婪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不止一个。
柏婪凭借超人的听力和敏捷的动作避开了身后的东西,“它们”没有注意到柏婪,动作极轻地继续向前走去。
浓稠的黑暗夺走了一切使用视觉的可能性,柏婪根本分辨不出那呼吸声是来自人类还是某种怪物,他只能脚步轻而又轻地向前继续摸索前行。
直到走到楼梯口,稀薄的月光透过窄小的窗户投到地面上。
病房在四层,他作为护士,现在的任务是保护一至三层的治疗仪器,四层以上的路全部被封锁,看起来没有人经过的痕迹,鹤厉应该在楼下,柏婪没什么犹豫地向下走去。
三层寂静无声,柏婪停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突然,一声男人的嘶吼从一层传来,突兀的声响打破了死寂,他动作迅速地下楼,正好遇见了一脸惊恐的周明几人。
他们顾不上说话,每个人的面露惊恐,争先恐后向上跑,柏婪注意到一开始的八个人少了两个。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两个人去哪了。
月光只能照亮楼梯前方三米左右的区域,那群人逃走后,柏婪独自一人靠着窗,谨慎盯着面前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听见了、也闻到了,身体在地面拖行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
月光被柏婪的身体遮住,在地面勾勒出一个黑影。
很快,黑暗里伸出了一只带血的手,狠狠按在地面柏婪的影子上,留下一道蜿蜒血痕。
下一秒,一个男人从黑暗里露出了浴血的上半身。
他抬起头,绝望而痛苦地看着柏婪:“救……命……”
柏婪认出那是代言人之一,刚要蹲下身扶他,男人又向前爬了一小段,露出了空空荡荡的下半身,和一截被扯断的肠子。
男人一边哭,一边无力地喊:“好疼啊……好疼啊……”
柏婪握住了男人伸出的手,安慰道:“没事,别怕,我去给你找医生。”
说完,他转身想去找院长,趴着的男人却忽然暴起,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腕。
“不!别走!别抛下我!!怪物……好多怪物……”
柏婪着急地和他解释自己是去找医生,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男人便软了身体,睁着不甘的眼睛,僵硬地倒在了柏婪的脚边。
柏婪叹了口气,替他合了眼睛,随后步伐沉稳地往黑暗中走去。
走了十几米,他的左脚忽然踢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柏婪小心地收回脚,绕道向前。
很快,他遇见了男人口中的怪物。
甚至,不止一只。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医院需要雇人保护资料设备。他看不见,却能听见那些怪物疯狂打砸仪器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可怖的疯狂嘶吼。
接着,他闻到了汽油味。
医院一部分建筑是木质结构,如果火烧起来,整栋楼都有可能被毁。
柏婪考虑片刻,没有选择出头,秉持隔岸观火的原则,默默听着怪物那边的动静。
然而柏婪等了许久,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打砸声,预想中的大火却没有烧起来,甚至连半点火星都没有。
月光不断在地面移动,直至被晨曦代替。
天亮了,怪物消失。
柏婪试探着向怪物曾发出声响的治疗室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地狼藉,破碎的仪器和试管碎片遍布地面,在阳光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柏婪推开门,走进治疗室,却意外发现治疗室角落里竟然蹲着一个长发女孩。
女孩听见动静,缓缓转头,露出一张饱受惊吓的惨白面容。
看清女孩的脸,柏婪皱起眉:“阿骨……?”
阿骨像是刚刚回魂,看见柏婪的瞬间,泪水一涌而出,声音都发着抖。她一下扑到柏婪怀里,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