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和镇民说,摘取生死花能够为他们带来好运,拥有更好的命运。
可惜,对生活、对命运心满意足的镇民们没有人理他。
他每天都拿着斧头去砍那些生死花,可总是没办法将那些恼人的花完全除净。
后来,另一个女人顺着命运的指引来到他身边,可他完全无法爱上她,始终拒绝她的靠近,但【命运】依然没有放过他。
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他终于受不了了,于是女儿诞生的那天,他在杜松树下自杀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死,睁开眼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成了杜松树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他也找回了失落的记忆。
原来自己所有的苦难、绝望、悲恸,不过都源于和友人的一个赌。
他是整个童话镇版块的域主,是杜松树化身的神灵,被称为‘编织命运的克罗托’。他认为命运无法改变,可友人却坚信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赌约即成。
克罗托很重视这个赌,甚至亲自下场,让友人帮忙消除记忆,只为了看他是否能改变命运,救回自己的爱人。
然而直到死,他都没能战胜命运。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却笑不出来。
是他亲手决定了爱人的命运,杀死了他的爱人。
试图控制他人命运的人啊,最终被命运夺走了一切。
友人临走前,看着他崩溃的模样,不知是感慨还是怜悯地劝告了一句:“克罗托,你是自由的,别被爱束缚。”
不受命运控制的克罗托的确是自由的,可爱人的命运成为了他的枷锁。
掌控他人命运的神,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他是个爱上筹码的赌徒,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于是,命运之神生出了死志。
这一次,一切都变得简单,他操控死生镇民的命运让他们变得悲惨又痛苦,镇民为了重新获得幸运的人生,只能相信曾经的克罗托,认为生死花可以带来好运,从而开始疯狂摘取生死花。
很快,保护杜松树的生死花凋落了,杜松树也随之枯死。
可不知道为什么,克罗托却没能和杜松树一同死去,只是失去了掌控命运的能力,他依然不受命运控制,却也改变不了其他人的命运。
自此,编织命运的克罗托只能独自徘徊于他人的命运丝线之间,拥有寸步难行的自由。
柏婪从克罗托的记忆中苏醒,饶是他也没猜出,真相竟如此令人唏嘘。
柏婪正思考着,忽然,从未有过的拉扯感自这具身体内部向外蔓延,他发觉四肢逐渐不受控制,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和他争夺这具身体。
他用强大的意志按压下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挣扎,开口问道:“克罗托,你为什么没有死?”
【滚!你这个骗子!强盗!】
柏婪淡淡地威胁:“你再骂,我就去镇子上裸奔。”
克罗托沉默了。
柏婪轻声道:“我有一个猜测。”
克罗托不出声,柏婪坏心眼地逗他:“不说话也裸奔。”
【……算你狠。】
柏婪不给面子地乐了,随后认真道:“我是人类,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大概也有点像是在窥探你们的命运。”
【什么?】
柏婪说的是《杜松树》的原著,虽然他很早就意识到那些童话原著和黄昏国度并没有确切的联系,但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而对于柯蕾娅的身份,他也有些不成形的推测。
“带你去看个东西。”柏婪说完,径直向外走去。
鹤厉和柏佰意识到柏婪已经成功附身,也跟着两人离开。
等到快走到镇子,柏婪才想起来问克罗托:“你随意走动,会有什么影响吗?”
这都要到镇子了,克罗托更是不敢不答:【不知道。】
柏婪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无用的问题,克罗托记忆里几乎从未离开过那条小路,自己也是知道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有什么影响了。
柏婪隐形的时候不觉得,但用克罗托的身体在镇子上行走时,才发觉小镇里的人并不全然是被命运丝线操控的木偶,他们是有自主意识的。
因而,克罗托一路上回头率极高,收到了无数惊讶艳羡的目光。
这目光显然并不是冲着克罗托英俊的外貌,他们所惊讶和羡慕的,是他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自由。
镇长应该仍然在书房,柏婪没有惊动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后院。
刚一进入,柏婪便立刻感觉到克罗托难以抑制的激动,他识趣地离开了克罗托的身体。
只见克罗托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那一棵树苗旁。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放在树苗上,反倒珍而又重地轻轻触碰了一下散落在树下的白色小花。
柏婪注意到他的眼神,如同在看自己失而复得的心脏。
“你喜欢生死花?”柏婪问。
克罗托此刻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看着小花的目光温柔怜爱:“当然,是它们一直在保护我。”
“可你也喜欢柯蕾娅。”
“这有什么……”克罗托似乎是不明白柏婪的在说什么,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柏婪看着他:“只是猜测,你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试试。”
克罗托闻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觉得这个猜测十分荒谬,却又怀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试探地喊了声:“柯蕾娅?”
一院寂静,没有回应。
克罗托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失望,他抚摸着小花,喃喃道:“我好想你……”
仍然没有任何声响,克罗托垂下眉眼,下一秒,指尖却传来湿润的触感。
他猛地低下头,发觉那朵被他抚摸着的花瓣,竟沾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但克罗托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露珠。
那是生死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