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阿布手腕很疼,但表情很坚定:“你不让我死,你也不可以。”
“我太想他了……”克洛伊的表情是哀伤到极致的悲凉,“只要想到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他,想到他会和别人拥抱、接吻,我就嫉妒得发疯。”
阿布知道克洛伊说的是他的爱人,可此刻自己的心里,不知为何却也莫名跟着泛疼。
“小镇里的人用最恶毒的话语羞辱我,像瘟疫一样躲我,我都不在意。可连他都不要我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啊……”
那个始终漂亮的、矜贵的人此刻泪水流了满脸,像是一只脆弱的玻璃蝴蝶,一碰就会摔得粉碎。
阿布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他握着生死花的手指逐渐收紧,直到那白色的花朵化为齑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的,有力的。
“不管怎么活,都不要死。”
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阿布想起了一切。
他不叫阿布,也不是一个流浪汉。
他前世是人类之光,这辈子,他的名字叫做柏婪。
哈玛不是一个满身红疮的瘫痪病人,他是一个健康阳光的小伙子,叫做童桦。
科拉不是失去女儿的父亲,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代言人,叫做陈蔼。
曼琳没有家暴的丈夫和儿子,她只有一个姐姐,她们两姐妹姓江,名字是安宁。
卡丽班纳没有失去丈夫,她是一个聪明而强大的女人,叫做李好女。
克洛伊也不是一个被爱人背叛的同性恋者,他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是看起来风流肆意,永远也不会为情所困的鹤厉。
大脑逐渐清明,柏婪猛然发觉自己正被倒吊在杜松树上,下半身裹在白布里,左右各一具笑容诡异的尸体,被风一吹,时不时还会触碰一下他的手臂。
柏婪背后发凉,连忙摆脱了难缠的白布,一跃从树上跳下。
同他一起下来的,还有鹤厉和柏佰。
过了片刻,神色惊惶的李好女和江家姐妹也都先后挣扎了下来。
柏婪看向天边,百分之五十的进度,昭示着他们已经不需要再等待童桦和陈蔼了。
他绕着杜松树走了一周,发现了两具被崭新白布包裹的躯体,再细看时,果不其然,看到了两张带笑的脸。
柏婪定定注视着童桦,那张脸曾经被红疮占据,如今却是光洁而健康。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江安面前。
江安瑟缩一下,被江宁护在身后。
在杜松树为他们编织的死亡考验里,妹妹江宁是曼琳,江安却始终不见踪影,柏婪仔细回想,才想起在哪里见过她。
他看着江安,面无表情地问道:“幻境里,你成为了哈玛的女儿,对吧?”
江安不说话,看起来吓得不轻,只是一味往后缩。
江宁替她开口:“抱歉,柏哥,我姐姐在幻境里被一些男人伤害了,能否请您暂时不要太靠近她吗?”
柏婪没理她,继续询问道:“为什么要害死童桦?”
江宁有些急了:“柏哥!”
柏婪:“别叫我哥。”
半晌,江安终于开口了,她紧紧抓着江宁的衣角,嗫喏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好女见状劝了句:“柏婪,幻境里我们的行为都不受控,你别为难她了,她要真吓疯了对咱们谁都没好处。”
柏婪看着江安脆弱苍白的模样深吸一口气,随后竟真的一言不发了。
他不是真的觉得江安无辜,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的观察力很强,看人也很准。死亡考验里的他只是个无人在意的流浪汉,江安就算辱骂哈玛被他发现,也没有必要露出任何心虚的神情。
江安的表现只有一种可能,她在那时就已经意识到那是个考验,并且故意利用考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被柏婪撞破,这才露出了马脚。
他看着仍在抽噎的江安,心中阵阵发凉。
能在死亡考验中清醒过来的人,怎么可能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回想起在鞋店的时候,柏婪不由生出股细思极恐之感,那时的江安大概率是故意不说话,想借人面秃鹫的手杀死几人。
所幸江宁似乎还存了几分良知,不然柏婪还真有可能被突然袭击的人面秃鹫打个措手不及,就算不死,也得被叼走块肉。
广告里这种故意杀人的人不少,但像江家姐妹做得这样隐蔽的,还真没几个。先不说江宁如何,就姐姐江安得心应手的程度来讲,她一定没少做这种事,手里也不知道攥了几条人命。
柏婪退到一旁,懒得再多想这些事,却见柏佰忽然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她真的杀了童桦?那个江安?”
柏婪说:“不算亲手,应该是用言语引诱了童桦自杀,或者给他留下了一朵生死花。”
杜松树的死亡考验为每个人都安排了某种悲惨的命运,并且这些人应该恰好都拥有自杀的条件。
想要通过考验,仅仅坚持住不自杀还不够,只有打破自杀条件,也就是亲手毁了代表死亡希望的生死花,才算是彻底告别死亡,通过考验。
可惜童桦和陈蔼没能做到,如果当初知道这些悲惨的命运不过是一场考验,而真正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没人会选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