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克洛伊的门前,阿布发觉,最不同的应该是克洛伊才对。
他不仅没有了从前的忧郁,反而气质更加光彩夺目,整个人站在那里,比整座花园里的花还要吸引人。
克洛伊从前也好看,却从没好看得如此耀眼。
他仍然礼貌地递出了垃圾,阿布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再是甜甜的花香,反而多了股冷冽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他感到十分熟悉,他却说不出在哪闻过。
这一次,他接过垃圾后没有匆忙离开,而是有些好奇地指着门上一朵黄色的花问道:“这是什么花。”
克洛伊笑了,温柔地介绍道:“她叫虞美人,那边还有红色的,都很漂亮,要看看吗?”
阿布被克洛伊的笑恍了下神,不知怎么,就接受了他的邀请进了花园。
臭气熏天的垃圾车还停在外面,两人却谁都没管。
和克洛伊说得一样,虞美人很美,一支有一支的漂亮,一簇有一簇的动人。
克洛伊又为他介绍了不少花,谈到花时,他忽然变得活泼起来,话也很多。
阿布听不懂,他的注意力全被那股冷香吸引。
究竟是在哪里闻到的呢?
因为阿布是臭的,所以对于香味,他总是很敏感,他的生活也很简单,一抹特殊的香味能让他怀念很久,但他竟然想不出究竟是在哪里闻过那股冷香。
“阿布,阿布?”
阿布猛地回神,发现克洛伊正在喊他,问道:“怎么了?”
克洛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是不是有点无聊,抱歉,太长时间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了,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没有。”阿布也笑笑,“很有趣,也没人和我说话,你愿意和我分享你喜欢的事,我真的很开心。”
当阿布生出一股强烈想要离开的冲动时,他意识到,时间到了。
他有些不舍地和克洛伊告了别,离开了那座溢满芬芳的庭院。
双手握住板车时,他看见克洛伊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微笑着问他:“明天你还会来吗?”
阿布笑了,承诺道:“我会来。”
接下来的几天,阿布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他依然摆脱不了流浪汉的【命运】,可他发现,他的‘慰藉’们,竟都慢慢恢复了生机。
哈玛原来并不是全瘫,阿布每次取垃圾都会和他聊两句,他有一次回应后,阿布才知道原来他肩膀以上是可以动弹的,以往他不说话,只是不想说而已。
科拉仍然抱着女儿的水晶遗像,但偶尔,会和阿布聊两句女儿小时候的事情。
曼琳脸上被家暴出的伤越来越浅,偶尔见到阿布,还会露出微笑。
卡丽班纳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仍然不敢外出,她害怕听见爱人的死,会被当做一个笑话从谁的口中说出来。
克洛伊则是和阿布变得极为熟稔起来,两人每天都会在小花园里坐一会儿聊聊天,言语中,克洛伊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那个背叛的爱人。
一切似乎都在变得越来越好,直到几日后的某一天,传来了科拉的死讯。
他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藏了五百万朵生死花,获得了死亡的机会。
在最后一次去科拉家时,阿布看见了地上被摔碎的水晶遗像,他想,这大概就是科拉最终决定离开的原因吧。
没等阿布感到难过,小镇里忽然又兴起了有关他和克洛伊的谣言,有人见他们每天都单独待在花园里,就传克洛伊饥不择食,竟然打起了流浪汉阿布的主意。
阿布听见这谣言,不知道是该自己更难过点,还是克洛伊更气愤些。
今天收垃圾时,阿布偶然在哈玛家遇到了他的女儿,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直接进来,哈玛女儿的后半句话不小心被阿布听了个正着:“……拖累我你不要脸的吗?”
见阿布进来,哈玛女儿竟显得有些心虚,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阿布一眼后,匆匆离开了。
阿布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今天不管他和哈玛说什么,他都不肯再说话了。
阿布又待了许久,直到被无形的命运催促着离开,才面露担忧地出了门。
踏出房门的前一刻,阿布听见哈玛的声音——
“阿布,加油。”
阿布看着紧闭的破旧木门,沉默了。
之后他又看见被喝醉酒后发疯的丈夫殴打的曼琳,还有不知听见了什么,不肯开门了的卡丽班纳。
再联想到最近他和克洛伊的谣言,阿布意识到,是【命运】在阻止他们逃离地狱,它高高在上地俯视蝼蚁的挣扎,给予微薄的希望,再施以更加深重的绝望。
所幸,克洛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仍然微笑着同阿布攀谈,神色自然,像对那些流言蜚语丝毫不知情。
第二日,哈玛死了。
阿布没想到会这么快,哈玛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近乎全瘫的人,他不可能自己走到杜松树旁,他以为哈玛会寻求自己的帮助。
然而事实是,哈玛倚靠自己唯一能动的双肩,一点一点,爬到了杜松树下。
小镇的其他人说,发现他尸体的时候,哈玛的双肩已经血肉模糊,因为本就有皮肤病的缘故,肩膀甚至能看到碎肉被磨掉后露出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