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清绝没敢看身边的人什么反应,撑着那口气独自说下去:“我一觉睡醒发觉周遭大变,不知为何占了这副身子。”
他怕桐黎误会自己是孤魂野鬼,又压下些声音:“但我绝非使了不入流的手段夺舍,你不必怕。”
桐黎的大脑受到了二次重创,整个人凝滞了。
“我还没睡醒吧。”他恍惚着。
其实他在梦游对不对?肯定是这样。
这梦真假,这么荒谬。
等等,好像是真的。
没事。
没事哒!一切都会好起来哒!
那才见鬼。
桐黎闭着眼快速转了一遍走马灯:末世以后,再找到相清绝,就发现他性侵大便……什么鬼应该是性情大变。
总之,相清绝将生活技巧常识忘得一干二净,被桐黎自己强说是失忆,不过如今看来,失忆也不太可能了。
桐黎现在不仅怀疑唯物主义,还怀疑相清绝到底是真的假的了。
相清绝轻飘飘几句,直接把桐黎脑子闹了个天翻地覆,一时之间怎么乌七八糟的鬼东西都有。好像他的数学草稿纸,杂乱得像史。
一会儿是绿精灵挤进来唱歌,一会儿相少桀桀桀笑着要塞给他五百万,一会儿又是相清绝文绉绉地给他拱手,“小生有礼了”。
桐黎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踢出来,故作冷静:“嗯,然后呢?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的世界是什么样?”
其实,他是一个特别沉静的人,这很对。
他姑且猜测一下,相清绝原先身处一个比较封建的古代社会,且相清绝所在阶级不低,不然养不出这么好这么标准一个古风小生。
相清绝整理了下措辞,说不久前魂穿相少,发觉相少与自身原生容貌、姓名都一样,他来了便承接了相少觉醒的全系异能,人生地不熟,为免暴露,就脱离了相少的队伍,在外独居熟悉环境。
桐黎毫不意外:相少拿的大男主剧本,有全系异能,应该也很正常。
个鬼。
他爹的嫉妒死了。
相清绝将自己的人生事迹一笔带过,只说家世不错,参加了科举后入朝当官。
“容我初次报上姓名,‘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我名相清绝。”相清绝清浅地笑着。
他终于以自己的身份,站在了桐黎面前。
“好,我会记住的,相清绝。”桐黎心中描摹着名字,郑重地唤道。
明明眼前人名字和相少并无不同,可他听到却尤为高兴,默念着那诗那词、那意那人。
相清绝周身放松一些,眉眼含笑,理了理发尾,回答桐黎的疑问。
他最后一句话,再次把桐黎的三观认知重塑了:“那里只有男女之分,并无ABO之别。唯有女子方能掌管生育,却男尊女卑。”
他轻叹一声,用木簪挽住的一头青丝不知何时尽数散落,连着木簪也不知所踪。
相清绝上任后,确实上奏了不少利于提高女子地位的折子。可惜大环境如此,当权者对此全然不在乎,最后落实到的政策也不过寥寥几条。
相清绝说得好似挺轻巧,但桐黎遭到的打击就像是天打五雷轰一样。
没有abo性别???
他恍惚。
他错愕。
他不解。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相清绝像个纯白痴,指着他就叫断袖。
桐黎在风雪中定了神,这浩渺的天地间,他竟无法笃定什么是真的。
相清绝也不催不问,只是专注地定定凝视他。
“这是我的全部。”他俯下身“舀”了半掌雪,巧妙地捏成花朵模样,垂眼待那晶莹在温热掌心融化成水。
终会融化的。
无人怜他。
他阖目,掌心寒凉,那漆黑的瞬间更觉冰冷,再睁眼,雪梅已然消失无踪。
失落在胸腔尖啸,寒风将心吹得不成模样,他掀开眼帘,视野进入桐黎不怀好意的笑脸。
“归我喽。”他掌心赫然是那朵雪梅,“我是山大王,这东西是我抢走的,你再也要不回去了。”
那刮骨般的风,止了。
“好,都归你。”相清绝虚握了握掌,感受着尚未散去的凉意。
“先回家。”桐黎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大冷的天,在这里说什么。”
桐黎周身气势一懈,拾起一件件衣服,路过傻大个时就都披在它身上,像一个Omega父亲以为孩子冷就一层层地给孩子裹衣服。
什么鬼。
他摇摇脑子,试图把这个想法扔到垃圾堆。他不是Omega父亲,和他一起堆雪人的相清绝也不是孩子他A爹。
“走了。”桐黎转身,顺手抓过最后一件不在傻大个身上的布料——相清绝手里的那个帽子。
只是预判有些错误,拿帽子时,二人手指尖相贴一瞬,他略僵了一僵,又故作从容。
潇洒留下一个背影,相清绝忙不迭追了上去。
拂去衣袖上的雪水,一路上,迟到的恐慌感笼罩了相清绝,他的意识无可救药地陷入了一个封闭的痛苦空间,难以控制那些负面消极的想法出现。
要是桐黎不接受他、疏远他、再也不见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好了没问题就签。”桐黎回到别墅,匆匆拿纸笔草拟了一份合同,丢到相清绝面前。
他定定一看,这合同半分正经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