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挑地方,一副软绵绵的身躯就往铺着地衣的地上一躺,两条胳膊跟着一搁,长舒了口气。
他有那么重吗?
瞧这一幕,薛怀瑾不禁疑惑,然一想这小娘子同他比起来胳膊跟面团似的,倒也不奇怪了。
吃饱喝足,刚想去眯一会,听到外头动静,来人了,薛怀瑾又撑了会。
“娘子,家主和夫人来了。”
桑瑜一听,忙不迭收起了自己懒怠的模样,从地上爬起来,将歪了的发钗扶正,去迎双亲去了。
薛怀瑾只见过这家主母,还未见过家主,本想着过个眼,辨认一下是谁家。
他也是个有官职的,更是时常跟着阿爷上朝,朝臣大小官员也是认得的,何况这家是个三品大员,只让他瞧一瞧应当就能认出来。
但不知为何那位家主迟迟不肯进来,只在外间,薛怀瑾只能听到对方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话语。
“怎的领个这样不省心的回来,不若现在退了去,换只乖巧听话的回来,岂不安心?”
薛怀瑾听见外间的家主如是说道,与小娘子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一副心狠手辣的姿态。
薛怀瑾心跳一滞,生了些惴惴不安的情绪。
在一个家族中,父亲的态度十分重要,一般情况下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一个。
猝不及防听到这番欲驱赶自己的话,薛怀瑾瞬间提起了心。
她会听她阿爷的话吗?
将他丢掉?
“不行,我就喜欢这只,它只是刚来不熟悉,等再过段时间便好了,阿爷莫要说这等话,让小猫听到了会难过的。”
小娘子半嗔半怨的话语引得她阿爷轻笑了几声,没有怪罪,只是笑问道:“猫怎会听懂人话,玉儿少浑说了。”
“既如此,那便再观望些时日,若这猫还是往外跑,也不必留它了,让它重返自然吧。”
显然,这家人之间关系并不规整严正,家主也是个娇纵疼爱女儿的,不因子女的反驳而不悦,反而顺着。
这话又让薛怀瑾想起了他的大事,眼看着阿爷今日就要带着他的身子返回长安,但此刻的他却只能被包成角黍瘫在这里,形同废人。
顿时什么盼头都没有了。
生无可恋地听着外头这家家主断断续续的话,薛怀瑾神思飘忽,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声音。
也对,三品大员定是时常朝参的,他定然在太极殿见过,就不知是哪一位了。
随后,这家的主母过来了,将他这副凄惨的模样看了又看,一边说着同情的话,类似小可怜这般的,一边笑得也不客气。
虽然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大概真的很可笑吧。
好在这个小娘子不会笑话他,念此,薛怀瑾心中欣慰了一些。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那小娘子也不客气嘲笑了他。
“阿娘你看,它的四条腿像不像四个大萝卜?”
“像极了哈哈~”
桑淑云笑得肆无忌惮,话语幽幽道:“瞧我这乌鸦嘴,先前还说莫要被野狗叼走了,想不到还真应了,下次为娘可不敢再乱说了。”
桑瑜自不会觉得是阿娘的事,只气哼哼道:“不关阿娘的事,是它自己自作自受,看它下次敢不敢了!”
小娘子笑弯的眉眼像是两个巴掌打了上来,薛怀瑾只觉得两个长了毛的脸颊热热的。
可恶啊!
终于,煎熬地度过了母女两人时不时的戏谑嘲笑,小娘子送走了爷娘,又到了他跟前,杏眼圆润黑亮,弯弯的凑过来,里面有一只被纱布缠得鼓鼓囊囊的可怜小猫。
人走得差不多了,薛怀瑾准备睡觉,这时小娘子的手伸了过来,刮了刮他的鼻子,很轻柔的力道,袖子拂过时带着小娘子身上特有的馨香。
很奇特,他从未在任何地方闻到过。
动弹不得的他自然也反抗不了,也懒得反抗了。
摸几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摸呗。
小三花的乖巧让桑瑜很满意,但瞅着它一身的伤,还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如今你倒是乖巧了,就是这代价有点大,伤成这样。”
“对于你这样一只小猫来说,外面可是很危险的,不仅有凶恶的野狗,还有可怕的猫贩子,若是被他们抓走,咱们可就再见不着了。”
桑瑜听说,有些可恶的猫贩子专逮大户人家金贵的狸奴,然后转手卖了,甚至还有那等丧心病狂爱折磨狸奴的,这些人在她看来罪该万死,不如扔到荒山野林中喂野兽!
薛怀瑾懒洋洋地听着小娘子如恐吓孩童一般的手段,只晃了晃尾巴,这个全身上下为数不多能动的地方。
“咪。”
【知道了。】
尽管觉得小娘子絮絮叨叨的话很无聊,薛怀瑾还是给了声回应。
桑瑜觉得小三花应下了,但还未叮嘱完的她继续絮叨了起来。
“记着,别再乱跑了,学着乖一点吧。”
“乖乖待在家里,做一只乖巧的小猫~”
“不如……”
说到这,小娘子顿了顿,清润的眼眸顿时亮了,露出雀跃的笑来。
“你就叫小乖吧!”
薛怀瑾困意一散,尾巴也不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