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祁阳进入地下擂场前,就已经将近傍晚,如今又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屋内开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溢满了整个空间,潮热而寂静,像是与外界的喧嚣完全分隔开。时间于此处停驻,遗失了离开的方向。
喻祁阳趴在池向晚肩上,埋着头不敢接受现实,如果让他回到两分钟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砸晕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自己,这样他也就不用保持着这么羞耻的,好像他在投怀送抱一样的姿势。还没有人回应。
池向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这让喻祁阳感觉自己在抱着一块雕塑,他把手伸过去试探鼻息,嗯,还有气。
池向晚像是被他的动作惊扰,呼吸停滞了一瞬,声音极轻道:“怎么了?”
“没怎么,”喻祁阳收回手,“只是你如果不抱我的话,我会很尴尬。”
池向晚顿了下,哦了一声,缓慢地收拢手臂,圈住他。
喻祁阳感受着他的动作,轻哼一声,心说你还不情愿起来了,当谁稀罕抱你呢。
但歹说算是抱上了,他瞬间放弃思考,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专心享受当下。
要知道这是二十多年来遇见过的最符合他审美的一具身体,曾经对方是Alpha的时候,碍于不能性骚扰他不好乱来,现在是Omega了,他还不能摸摸吗?
等等,喻祁阳突然反应过来,既然在池向晚眼里,他们都是Omega,那么他此前为了勾引池向晚和他上床所干的那些事都算什么?
一幕幕景象突然在脑海中回放,曾经在此事上花费的心思在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笑料,喻祁阳甚至不忍心回忆自己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他捂住脸,彻底自闭。
“喻祁阳。”池向晚轻声喊他一声。
喻祁阳正被自己尬得头皮发麻,此时更是不想见到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推开他的脸,拒绝回应。
池向晚动作一顿,偏过头,又喊了他一声,喻祁阳怒了:“你干什么?”
池向晚道:“谢谢你。”
喻祁阳一下哑火,扭头盯着他的后脑勺,“谢我干什么?”
池向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不相干的事情,“人的想法有时候变化得很快。”
“什么?”喻祁阳差点以为他在点自己,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池向晚却没有在意,继续道:“所以有时候可能会无法理解一段时间以前的自己。”
喻祁阳点点头,对此深有感触。
池向晚也一样。十多岁的时候,在一个思考能力与阅历都有一定提升的年纪,他开始不理解自己做过的决定,比如为什么要伪装成Alpha,比如为什么要进入军部。这种想法在他发情期到来时格外强烈。
“不过有些想法还是不会变的。”喻祁阳道,比如他现在依然认为池向晚对他很有吸引力。
池向晚本质也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贸然改变现状,于是重新开始思考自己当初为什么做下这个决定。并在思考后重新认同了从前的自己。
所以可能不是无法理解从前的自己,只是有更多现实的因素阻挡在了前面,它太困难了,让人难以承受,甚至短时间内想要将二者一同打包扔掉,逃避所有的难题,甚至逃避从前的自己。
可只要拨开这些阻碍的制约,就能重新找回自己。
但现实的因素依然存在。池向晚很难断言自己没有害怕过暴露身份,没有害怕过暴露身份后自己的遭遇。
联邦严令禁止Omega在军部担任文职以外的任何职位,一经发现,不仅褫夺其所有成就,还将限制其人身自由,对其严加看管,并将其处置权完全交于军部。
在那之后,池向晚没再想过自己待在军部的理由,却做过几次噩梦。他所厌恶的、抗拒的、只是想想就觉得绝望的一切,在梦中全都变成了现实。
醒来后,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却在日常生活中更加小心了,生怕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无意识的应激反应,让他在喻祁阳面前也没法彻底放松下来,即使他知道喻祁阳足够可信,即使他知道喻祁阳不会伤害他。
在暂住点那天,他从屋内离开后才想起自己的疏漏,想要补救却未免欲盖弥彰,只得压着难以抑制的心慌离开,做足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才敢在第二天去面对他。
可到了刚才,当喻祁阳真的发现了这件事,就要推门进来时,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但喻祁阳……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平平淡淡地,让他多年以来的恐惧平稳落了地。
于是池向晚沉默良久,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喻祁阳静了一会,似乎是从他不同寻常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坐直身体。池向晚原本就没怎么用力,此时轻易地便挣脱开,喻祁阳面对面地看着他,郑重道:“其实你在我面前表现得真的很明显,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但这个可能性刚出现又被我立刻否决了。你知道我刚给你打电话时有多不敢相信吗?因为我完全不敢想象会有一个人能在生理和心理双重压力下,面对着各方势力围剿时,生存到如今这个地步。”
“所以你没必要谢我,你所收获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喻祁阳说完,才发现这话说得似乎没那么好听,苦恼了一瞬,补充:“好吧,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厉害,超乎我能想象的那种厉害。”
池向晚像是被他逗笑了,唇角微微扬起,连眼睛似乎都弯起来,“嗯,我知道了。”